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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玩物?

2026-10-09 15:41:54 作者: 莫藝秋

  姬嬈沒想到沈清秋拒絕得這麼幹脆。

  不准兩個字,沒有鋪墊,沒有商量的餘地。

  姬嬈愣了一息,下意識地開口。

  "為什麼?"

  沈清秋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竹管上,態度堅決。

  "佛國路途遙遠,途經西域故道,沿途匪患不斷,商隊尚且自身難保,你一個人去,出了事誰擔得起?"

  姬嬈聽得出來,這不是在和她講道理,是在堵她的嘴。

  "主母,我不是一個人去,可以帶護衛,可以跟商隊同行,迦寧公主那邊也會安排接應——"

  "你帶幾個護衛?"

  沈清秋打斷了她。

  

  "鳳天閣的護院,攏共二十來人,撥給你一半,閣里誰來守?撥給你幾個,路上遇到馬匪,幾個人夠填的?"

  姬嬈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聲音放低了些,但語氣沒有退。

  "姐姐,原料一旦被卡住,鳳天閣就是案板上的肉,佛國這條路,現在不走,以後就更難走了。"

  "我說了不准。"

  沈清秋的聲音沉了下來。

  "鳳天閣的事,我會處理,不需要你拿命去賭。"

  "我不是拿命去賭,我是——"

  "姬嬈。"

  沈清秋叫了她的全名。

  屋子裡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分。

  沈幻忠和沈幻孝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出聲。

  沈清田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喘。

  姬嬈站在原地,嘴唇抿著,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沒有退。

  "主母,鳳天閣不是你一個人的鳳天閣,是沈家所有人的鳳天閣,我既然坐在代掌柜這個位子上,就有責任——"

  "你有什麼責任?"

  沈清秋霍然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在地磚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的臉色鐵青,嘴唇繃成一條線,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像是在拼命壓著什麼東西。

  "你的責任,是好好待在鳳天閣,做你的妝造,管你的鋪子。"

  "佛國的事,休要再提。"

  "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她拂袖轉身,徑直往門外走去。

  門帘被她一把掀開,啪地甩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姬嬈呆愣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沈清秋從來沒有這樣對她說過話。

  從來沒有。

  從她進沈家的第一天起,沈清秋都沒有朝她發過脾氣。

  哪怕她闖了禍,哪怕她說了出格的話,哪怕丟了供奉!

  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朝她甩臉色。

  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

  第一次不聽她把話說完,直接走了。

  姬嬈的鼻子酸了一下。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涌,她拼命忍著,咬住了後槽牙。

  不能哭。

  大伯和二伯還坐在那裡。

  "咳。"

  沈幻忠輕咳了一聲,緩緩站起身。

  "今日的事,就先議到這裡吧。"

  他看了姬嬈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抬腳往外走。

  沈幻孝也站了起來,盤著核桃的手停了一下,看著姬嬈的背影,搖了搖頭,跟著大哥出了門。

  沈清田最後一個走,經過姬嬈身邊的時候,他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看到姬嬈繃著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低著頭,快步出了門。

  門帘落下來,屋子裡只剩姬嬈一個人。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她真的不明白。

  她想替鳳天閣開商路,她想讓沈家不再受制於人,她想讓姐姐不用再一個人扛著那些看不見的壓力。

  她錯了嗎?

  姬嬈吸了吸鼻子,把桌上的竹管收回袖中,轉身走出了正堂。

  日頭漸漸升高,到了晌午。

  沈清秋自早上家族會議後,回到房內,就不曾出來了。

  張嬤嬤端著食盒在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又原樣端了回去。

  姬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院裡發呆。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了。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去了廚房。

  廚房裡的灶還熱著,鍋底有餘火。

  姬嬈挽起袖子,從麵缸里舀了一瓢麵粉,加水,和面。

  她的手法不算熟練,麵團揉得不太均勻,但也不難看。

  擀麵杖壓了幾遍,切成寬窄不一的麵條。

  鍋里的水燒開了,麵條下進去,翻了兩滾,撈出來盛在碗裡。

  沒放肉,沒放葷油,只切了幾根青菜燙了燙,鋪在麵條上面,澆了一勺清湯。

  姬嬈端著碗,來到了房間門口。

  站了一下,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房裡光線不算亮,窗戶開了一半,午後的日光斜斜地打進來。

  沈清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她一個人,不聲不響。

  就那麼坐著,背對著門口,面朝窗外。

  姬嬈走到桌邊,把碗放下。

  "姐姐,晌午了,都過了飯點了,吃碗麵吧。"

  沈清秋沒有回頭,也沒有搭理。

  姬嬈站在那裡,看著沈清秋的背影,等了一會兒。

  沒有等到回應。

  她把碗往沈清秋的方向推了推,筷子擱在碗沿上,擺得整整齊齊。

  "姐姐,就算生嬈兒的氣,也不用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她的聲音很輕,但尾音抖了一下。

  說到這兒,她是真的有些難受了。

  不是因為被罵,不是因為被當眾拒絕,是因為沈清秋怎麼不理解她呢。

  她想替鳳天閣做事,想替沈清秋分擔,不是當一個被保護的人,是當一個能並肩的人。

  她錯了嗎?

  姬嬈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沈清秋終於動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姬嬈。

  她的臉色還是不好看,眉心擰著,嘴唇抿得很緊。

  但她的眼睛落在姬嬈紅紅的眼眶上時,眉心的褶皺鬆了一瞬。

  只一瞬,又擰了回去。

  "你把自己當什麼了?"

  沈清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

  姬嬈愣了。

  當什麼?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當什麼?

  當自己是沈家人啊。

  當自己是鳳天閣的一份子啊。

  當自己是這個家裡,能出力、能扛事、能替姐姐分憂的人啊。

  她不就是這麼想的嗎?

  從她進沈家的第一天起,從沈清秋花兩千兩把她從鐵籠子裡買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裡告訴自己——她對自己好,自己也要加倍對她好。


  無論身心,都要交給她。

  她以為自己做到了。

  她以為沈清秋也是這麼看她的。

  可為什麼,她要這樣問......

  沈清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走過來,臉色鐵青。

  走到姬嬈面前,看到那雙紅紅的、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眼睛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心疼。

  心疼得喉嚨發緊。

  "錯。"

  姬嬈的睫毛顫了一下。

  錯了?

  她當自己是沈家人,錯了?

  她當自己是鳳天閣的一份子,錯了?

  那她算什麼?

  一個花兩千兩買回來的奴隸?

  一個掛著妹妹名頭的外人?

  一個……玩物?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姬嬈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她看著沈清秋,眼眶裡蓄滿的淚終於有一顆滾了下來,掛在臉頰上,她自己都沒察覺。

  "錯了?"

  她的聲音發抖,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那主母大人!你告訴我,我到底算什麼?"

  "難道在你心裡,我就只是一個……"

  「玩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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