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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罷免

2026-10-09 15:41:58 作者: 莫藝秋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姬嬈的心狠狠揪了起來。

  連她自己都不信,可偏偏,就是說了出來。

  帶著她壓了一整個上午的委屈,淚水止不住了。

  不是一顆兩顆,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涌,糊了滿臉,連視線都模糊了。

  她站在沈清秋面前,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唇咬得發白,拼命想把哭聲咽回去,卻越咽越凶。

  沈清秋看著她。

  看著她紅透的眼眶,看著她臉上掛著的淚,看著她咬著下唇拼命忍住不發出聲音的樣子。

  心如刀割。

  四個字不足以形容。

  她想伸手,想把人拉過來,想把那張哭花的臉按進自己懷裡。

  可她的手抬了一寸,又放下了。

  因為姬嬈的眼神里,不只是委屈,還有質問。

  那雙狐狸眼裡蓄滿了淚,可透過淚水看過來的目光是是滾燙的,是在逼她給一個答案。

  "你要這麼想自己麼。"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問自己。

  姬嬈沒有接話,眼淚還在掉,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樹。

  沈清秋往前走了一步。

  "姬嬈,我問你,從你進沈家到今天,我什麼時候把你當過玩物?"

  姬嬈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去?"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的。

  「我想替你分擔,你不讓,我想站在你身邊,你也不讓。"

  

  "你什麼都不讓我做,那你要我幹什麼?"

  "就待在這裡,當一個好看的擺件?當一個聽話的妹妹?當一個——"

  "夠了。"

  沈清秋打斷了她。

  "你知不知道西域故道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那條路上死過多少人?商隊被劫、人貨兩空的事,年年都有!"

  "你一個女子,帶幾個護衛就敢往那條路上走?你以為這是從京城到郊外踏青?"

  "那我就不去了嗎!"

  "彩雲雅府卡著鳳天閣的命脈,你自己說的,他們壟斷了源頭!佛國這條路不走通,鳳天閣遲早被人捏死!"

  "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你一個人扛?你扛了多少年了?"

  姬嬈的眼淚還在流,她好著急,她覺得沈清秋太篤定了。

  "沈清秋!你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讓別人碰,你累不累?"

  她喊了她的全名。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叫。

  那邊的沈清秋的瞳孔震了一下。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麵條,隔著滿地斜進來的日光,隔著各自胸腔里翻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姬嬈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下來,卻更啞了。

  "我不是不知道那條路危險。我知道。"

  "我不是不怕死。我怕。"

  "可我更怕有一天,鳳天閣被人吃了,你辛苦多年的東西沒了,而我什麼都沒做。"

  她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抹得一塌糊塗,眼尾紅得像要滴血。

  "我想替你做點事,有錯嗎?"

  沈清秋看著她。

  看著她狼狽的臉,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看著她明明哭成這樣了還在跟自己講道理的樣子。

  心臟被攥得生疼。

  可她不能鬆口。


  不能。

  「你想替我做事,我知道。"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出了事,我怎麼辦?"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清秋的聲音抖了。

  可此刻的姬嬈已經被情緒裹挾了,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樣翻湧,把理智淹沒了大半。

  "那你也不能因為怕我出事,就把我關在籠子裡!"

  這句話一出口,姬嬈自己都愣了。

  她是從鐵籠子裡被沈清秋買出來的。

  這個詞太重了。

  沈清秋的臉色在一刻變得慘白。

  姬嬈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嘴唇張了張,想解釋,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清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姬嬈,眼底的情緒翻湧了幾個來回,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良久,沈清秋的嘴唇動了。

  "既然你覺得自己是玩物。"

  "那這掌柜,你便不要當了。"

  姬嬈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不要當了?

  她被......罷免了?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沈清秋。

  沈清秋沒有再看她。

  她轉過身,重新走回窗前的椅子邊,坐下來,背對著姬嬈。

  "出去。"

  姬嬈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堵得她喘不上氣。

  她看著沈清秋的背影。

  她知道,她說的是氣話。

  她知道,她不會這麼看她。

  可現在,她沒有力氣去確認了。

  姬嬈轉身,走向門口。

  腳步很快,幾乎是跑著出去的。

  門被拉開,又被重重地關上。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沈清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的手擱在扶手上,指尖在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顫抖。

  從始至終都她沒有回頭。

  可她的眼睛,在姬嬈關門的那一聲響之後,慢慢地、慢慢地紅了。

  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滑了出來。

  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最後落在深紫色的衣襟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就那麼坐著,任由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無聲的。

  沈清秋這輩子很少哭。

  上一次哭,是她爹死的那天。

  再上一次,她已經記不清了。

  可今天,她坐在這把椅子上,對著空蕩蕩的窗戶,哭了。

  眼淚自己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嬈兒……"

  聲音碎在喉嚨里。

  "我知你心意。"

  「可我怎能放心,讓你去西域佛國……"

  她見過太多人死在那條路上,商隊的屍骨被風沙掩埋,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怎麼敢。

  怎麼敢讓姬嬈去。

  哪怕有一萬個理由支持她去,哪怕佛國的商路真的能救鳳天閣於水火。

  她也不敢。

  因為姬嬈不是鳳天閣的一條商路,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不是一個可以用利弊來衡量的籌碼。

  她是她的人。

  是她這輩子,唯一一個想要護在身後的人。

  沈清秋閉上眼睛,淚水從閉合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

  桌上那碗麵條徹底涼透了。

  麵湯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青菜葉子蔫蔫地搭在麵條上面。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移,屋子裡的影子越拉越長。

  沈清秋始終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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