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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幾日不見

2026-10-09 15:42:19 作者: 莫藝秋

  這幾天,沈清秋把自己關在了後院。

  鳳天閣的日常事務照舊運轉,鋪子有劉順盯著,可後院那扇門,從裡面閂死了。

  張嬤嬤每日送飯進去,大半原樣端出來。

  偶爾端回來的碗裡撥了幾筷子,隨便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

  姬嬈第一次去的時候,是吵架後的第二天。

  她站在後院門口,手裡攥著一包點心,在門前站了很久。

  最後是張嬤嬤從裡頭出來,看見她,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主母說了,誰都不見。"

  姬嬈沒有硬闖。

  她把點心遞給張嬤嬤,轉身走了。

  第三天,她又來了。

  這次沒帶東西,就站在院牆外面,聽著裡面的動靜。

  很安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在牆根底下站了小半個時辰,直到一個小丫鬟路過,嚇了一跳,她才抬腳走開。

  她瘦了,肉眼可見地瘦了。

  每到深夜,她獨自一人睡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

  她腦海里總是不斷回放著那天和沈清秋爭吵的畫面。

  算是爭吵麼?

  其實並不算,兩人沒有面紅耳赤,沒有摔東西,只是說了幾句重話.......

  可是,現在,她後悔了,後悔說了那個詞。

  "籠子"。

  她明明知道沈清秋是從哪裡把她帶出來的。

  

  那個鐵籠子,鏽跡斑斑的鐵鏈,骯髒的乾草,那些男人貪婪的目光——是沈清秋蹲下身來,伸出手,把她從那裡面拉出來的。

  而她,居然拿那個東西去刺她。

  姬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眶發酸,可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這幾天的眼淚流得太多,眼睛腫了又消,消了又腫,現在乾澀得發疼。

  她好想沈清秋,想得整個人都空了.......

  ——————————

  有了蘇蓉蓉胭月坊的保書,李公公那邊辦事效率也快。

  三天後,通關文牒就辦下來了。

  薄薄一張紙,蓋了三方印,折好了,裝在一隻油紙信封里。

  姬嬈拿到文牒的時候,正是午後。

  她把信封揣進懷裡,手指隔著衣料摸著那張紙的輪廓,薄薄的,輕飄飄的。

  可它的分量,沉得壓心口。

  她想起蘇蓉蓉的話。

  "走之前,去跟沈清秋說清楚。"

  姬嬈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後院走去。

  後院的門依舊關著,張嬤嬤也不在。

  姬嬈站在門前,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猶豫。

  她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三下。

  "主母,是我。"

  屋裡面有聲音,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有那麼一瞬間的寂靜。

  然後,姬嬈聽見了沈清秋的聲音。

  "進來吧。"

  三個字,聲音比往日沙啞得多。

  姬嬈推開門,跨過門檻。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和粉末混合的味道。

  窗戶開了半扇,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妝檯邊的一張長案上。

  案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陶罐、研缽,還有幾張寫滿了字的紙箋。

  沈清秋站在長案前。

  她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手腕上沾著一些細細的粉末。

  她正用手背擦著額頭上的一層薄汗。

  姬嬈看見她的那一刻,腳步頓住了。

  她瘦了。

  沈清秋本來就清瘦,骨架纖細,平日裡靠著一身端正的儀態和得體的衣裳撐著,看上去總是清冷疏離,不近人間煙火。


  可現在,她的臉頰凹了下去,鎖骨的輪廓隔著衣領都能看出來。

  眼眶的邊沿也有一圈淺淺的紅。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只剩一副單薄的骨架立在那裡。

  姬嬈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的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發不出聲音。

  沈清秋也在看她。

  她的目光從姬嬈臉上掃過去,在眼角停了一瞬,又移到顴骨、下巴、脖頸。

  幾天不見,姬嬈也瘦了一大圈。

  那雙狐狸眼依舊好看,可眼尾帶著明顯的憔悴,眼白里還有沒退乾淨的血絲。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中間隔著一張堆滿瓶罐的長案,從對方的臉上看見了吃驚。

  也看見了心疼。

  沈清秋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又抿住了。

  姬嬈先開了口。

  "姐姐……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得控制不住。

  她不想哭的,來之前跟自己說好了,今天絕對不要哭,要把事情說清楚。

  可看到沈清秋這副模樣,所有的理智都碎了。

  沈清秋放下手裡的研缽,慢慢把袖子放下來,動作很輕。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你也是。"

  可姬嬈聽出了那三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是心疼。

  是這幾天每一頓飯吃不下去的原因。

  姬嬈的鼻頭一酸,眼淚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她沒有擦,也來不及擦。

  她往前走了兩步,繞過長案,走到沈清秋面前。

  近了,才看清沈清秋的眼底也是紅的。

  姬嬈站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姐姐。"

  她的聲音碎了。

  "對不起。"

  沈清秋的睫毛顫了一下,姬嬈的手攥著自己的袖口。

  "你從來沒有把我關在籠子裡。"

  "是你把我從籠子裡帶出來的。"

  "你給了我身份,給了我這輩子最好的一切。"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

  沈清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的下唇被咬住了,咬得很緊,嘴角有細微的顫動。

  姬嬈的眼淚還在流,可她強撐著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還有一件事。"

  她從懷裡掏出那隻油紙信封,雙手捧著,舉到沈清秋面前。

  "文牒,我辦下來了。"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隻信封上,不可置信。

  "蘇蓉蓉的胭月坊作保,李公公幫我走的手續。"

  姬嬈的聲音平了一些,不再發抖,可依舊沙啞得厲害。

  "我知道你不同意我去。我知道你擔心我。"

  "可我還是辦了。"

  "我不是要瞞你,我是來告訴你的。"

  "姐姐,我要去佛國。"

  沈清秋盯著那隻信封,

  良久良久......

  然後,她的視線從信封上移開,落在姬嬈的臉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怒,有痛,有無奈,還有一種深到骨頭裡的疲憊。

  "你辦的通關文牒。"

  她的聲音很輕。

  "你找了李公公。"

  "你甚至.......還找了蘇蓉蓉。"

  "你什麼都安排好了。"

  每一句話都是平敘,沒有質問的語氣,沒有發怒的跡象。

  可正因為太平靜了,反而讓姬嬈的心揪了起來。

  "然後你來告訴我。"

  沈清秋看著她。

  "告訴我一聲,你要去了,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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