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嬈的喉嚨發緊，慌忙解釋：
"不是……不是告訴你一聲。"
她拼命搖著頭，眼淚又涌了上來。
"我是來……跟你好好說。"
沈清秋沒有接話，她轉過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姬嬈。
午後的陽光從半開的窗戶里灑進來，照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姬嬈看著她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割。
"姐姐——"
"姬嬈。"
沈清秋打斷了她。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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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鳳天閣離不開你。"
"不是因為那條路太遠。"
"甚至不是因為那條路太險。"
沈清秋的聲音慢了下來，顫抖的厲害。
"是因為我怕。"
"我怕你走了，就回不來了。"
"我這輩子沒怕過什麼。"
"我爹死的時候，大房二房頗有微詞，我一個人撐著，我沒怕過。"
"太后斷鳳天閣供奉，彩雲雅府卡鳳天閣原料，我都沒怕過。"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可我怕你出事。"
"姬嬈，我真的……很怕。"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沈清秋的聲音徹底碎了。
姬嬈再也忍不住了。
她衝過去，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沈清秋的腰。
臉埋在她的後背上，眼淚把她那件深色衣裳洇濕了一片。
"姐姐……"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悶在沈清秋的背上。
"我會回來的。"
"我一定回來。"
沈清秋的手擱在窗沿上，身子抖的厲害。
姬嬈抱著她，收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姬嬈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一邊哭一邊說。
"那條路很遠，很險，會死人，我都知道。"
"可我真的不想讓你一個人扛著。"
"鳳天閣是你的命，你護了它這麼多年，我不想看著別人來搶它，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想替你做點事，不是因為我是什麼掌柜，更不是因為我要報恩。"
"是因為……"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是因為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
"是我最想護住的人。"
屋子裡只剩下姬嬈壓抑的抽泣聲，和沈清秋偶爾的嘆息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沈清秋的手從窗沿上鬆開了。
她慢慢轉過身。
姬嬈被迫鬆開手，退了半步，仰著頭看她。
滿臉都是淚，鼻尖紅紅的，眼睛腫得更厲害了。
沈清秋看著她。
看著這張哭花了的臉，看著那雙紅得不像話的狐狸眼，看著她抿著嘴唇拼命忍住不發出更大哭聲的樣子。
她伸出手，拇指抵在姬嬈的眼角，輕輕抹去一顆還沒來得及滾落的淚珠。
"哭成這樣，還怎麼走那條路。"
她的語氣依然淡淡的，甚至帶著幾分無奈。
可姬嬈聽出來了。
那句話里，有鬆動。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沈清秋。
"姐姐……"
沈清秋的拇指還停在她的眼角，沒有收回去。
她看著姬嬈，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在翻湧——不甘、擔憂、心疼、無奈。
一層壓著一層，最後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極深極重的柔軟。
"我說過不准。"
沈清秋開口了。
姬嬈的心提了起來。
"可你已經把文牒辦了。保書也拿了。路也鋪了。"
她的聲音沒有怒氣，只是陳述。
"你一樣一樣地做好了，然後來告訴我。"
她頓了一下。
"你從來不是一個聽話守規矩的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清秋的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認命了一般，又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姬嬈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可這次不全是難過。
沈清秋的手從她臉上移開，垂回身側。
她別過頭，看向窗外。
沉默了一息。
"帶夠人。"
姬嬈整個人一愣。
"路上不許逞強，遇到過不去的關卡就停下來等，不許硬闖。"
"……"
"到了佛國，先安頓好自己，再去見人。"
"……"
"每隔三日，想辦法托驛站送一封信回來。"
姬嬈的喉嚨堵得死死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秋依舊沒有看她。
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回不來，我會去找你。"
姬嬈撐不住了，整個人撲上去，用力抱住了沈清秋。
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腰，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姐姐……"
"我一定回來……我發誓……我一定完完整整地回來……"
沈清秋的手慢慢抬起來，一隻手摟住了姬嬈的後背，另一隻手覆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她把姬嬈按進自己懷裡，按得很緊。
有一滴淚，從她閉合的眼縫裡滑出來。
順著臉頰，沒入姬嬈凌亂的髮絲里。
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誰都沒有動，誰都沒有鬆手。
姬嬈從她懷裡悶聲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的。
"姐姐……你這幾天在做什麼……"
沈清秋的手指穿在她的發間，輕輕攏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在調配方。"
"什麼配方？"
沈清秋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張桌案上。
"防曬的膏子，防風沙的面霜，還有一味治水土不服的藥丸。"
"西域乾燥，風沙大，太陽烈……你皮膚薄，不備著這些，到了那邊要吃苦的。"
姬嬈一愣，她看著那一桌子的瓶罐。
看著那些寫滿字的紙箋。
看著沈清秋挽起袖子、手腕上沾著粉末的痕跡。
看著她額頭上那層還沒完全乾透的薄汗。
這幾天，她把自己關在後院裡。
誰都不見，飯也不吃，不是在生氣，不是在冷戰。
她在給她備東西。
從她拒絕姬嬈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攔不住。
她太了解姬嬈了。
所以她嘴上說不準，心裡已經在替她準備了。
不准她去，是真心話。
替她調防風沙的面霜，也是用心在做。
兩件矛盾的事，同時發生在一個人身上。
她沈清秋，能忍能斷，殺伐果決。
可在姬嬈面前，她所有的刀鋒都是朝外的，朝內的那一面，全是柔軟。
姬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抓著沈清秋的衣襟，把臉埋回去，悶聲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個小孩子。
沈清秋由著她哭，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姬嬈搖頭。
"再哭眼睛就廢了。"
姬嬈還是搖頭，整個人縮在沈清秋懷裡，不肯出來。
沈清秋嘆了口氣，帶著無奈，帶著縱容，帶著這幾天積壓下來的所有情緒，在這一聲嘆息里，全部放下了。
她抬起姬嬈的臉，低下頭，嘴唇輕輕印在她的唇上。
"小沒良心的。"
【姬嬈內心os：哎喲！！！勞坡….別說了別說了，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