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幻孝哈哈一笑，盤起核桃，摸了摸鬍子：
「有備無患嘛。」
他話鋒一轉，看向沈幻忠。
「大哥，兩個孩子都那麼有擔當，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沈幻忠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老二，你還有表示？」
「怎麼沒有？」
沈幻孝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
「五千兩。」
姬嬈愣住了。
沈清秋的睫毛也顫了一下。
「這是？」
「這是我二房給姬姑娘的私房銀子。」
「去佛國，人生地不熟，總要有些傍身的銀子，路上遇到什麼事兒， 打點也好，救急也罷，隨你怎麼用。」
他看了姬嬈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
「五千兩不多，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姬嬈看著那張銀票，喉嚨有些發緊。
沈幻孝，沈家二爺！
年輕時出了名的公子哥，老了也是浪裏白條的瀟灑老頭。
花錢沒數，財去如洪水決堤。
他有一句名言：「錢？錢是什麼？錢是王八蛋！」
可今天卻能拿出五千兩來支持她。
份量可重可重。
「二老爺......」
「行了行了，別謝了。」
沈幻孝擺擺手，打斷了她。
「再謝就見外了，你是鳳天閣的人，鳳天閣的事就是我們沈家的事，自家人幫自家人，天經地義。」
他轉過頭，看向沈幻忠。
「大哥，我可是大出血了，你呢？」
沈幻忠本就是個老實人，他其實也早就有了打算，轉頭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後的沈清田。
「清田。」
沈清田抬起頭。
「爹。」
「你上前來說話。」
沈清田愣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往前走了兩步。
「你今年多大了？」
「回爹，三十有三。」
「三十三。」
沈幻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確認什麼。
「老是悶在家裡，並非好事，是該讓你出門歷練歷練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沈清田，落在姬嬈身上。
「姬姑娘，佛國路遠，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姬嬈的心跳了一下，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沈幻忠繼續道。
「清田是我的兒子，沈家長孫，他跟著你去，一來路上有個照應，二來也替你擋擋那些不長眼的。」
他頓了頓，目光特別嚴肅認真。
「清田。」
沈清田挺直了腰。
「在。」
「你跟著姬姑娘去佛國吧，路上一切聽她安排，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沈清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幻忠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再說一遍。」
沈清田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兒子遵命！」
沈幻忠點點頭，轉向姬嬈。
「姬姑娘，我把我兒子交給你了，路上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只管拿他是問。」
姬嬈看著沈清田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感慨。
大老爺這招，太絕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兒子往前一推。
可這一推，比說什麼都管用。
沈清田跟著去，她就不是一個人了。
有什麼事，有沈家的人在場擔著。
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也有人幫忙說話。
而且，沈清田是沈家真正意義上的長房長孫，如若不是沈清秋能力實在太強，這沈家，應該是他來當家。
「嘿，大哥，這次還真是小瞧了你了！我給銀子，你給兒子。」
沈幻孝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
「真有你的。」
沈幻忠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沈清秋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從沈幻忠身上移到沈幻孝身上，最後落在那張銀票和沈清田身上。
沈家三房，自她爺爺那一輩開始，就分了家了。
但是心卻是齊的，她沒想到的是，他們會支持到這個地步。
五千兩，對二房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沈清田，更是大房的獨子。
大伯把他派出去，就等於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到了姬嬈手上。
這是何等的信任。
姬嬈轉過身，朝兩位長輩深深鞠了一躬。
「大老爺，二老爺，姬嬈銘記於心。」
她直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此去佛國，我一定不負所托，把事情辦成，平安回來。」
沈幻孝擺擺手。
「好了好了，就這麼著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行了，話說完了，錢也給了，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姬嬈一眼。
「姬丫頭，記住了，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事情辦不成不要緊，人要是沒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幻忠也站起身，看著沈清田。
「你回去準備準備，然後給你娘上個香，也讓她知道一下。」
沈清田點頭。
「是，爹。」
眾人先後離去，屋子裡只剩下沈清秋和姬嬈了。
姬嬈站在那裡，看著沈清秋。
沈清秋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姬嬈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姐姐，我突然感覺壓力好大啊！」
沈清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姬嬈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碎發。
「你不是心心念要去麼，現在說壓力大了？那不去便是了。」
姬嬈一把抓住她的手。
「別！哭的眼睛都瞎了，現在不去，太虧了！」
「可是你什麼時候和大老爺，二老爺說的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那天哭著跑出去之後。」
姬嬈愣住了。
「你跑出去之後，我一個人坐在屋裡，想了很久。」
沈清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遠的事。
「我想，你既然鐵了心要去，攔是攔不住的。與其讓你一個人走，不如讓家裡人也跟著。」
「所以你去找了大老爺和二老爺？」
「我讓人去請了他們，把事情說了一遍。」
姬嬈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嘴上說著不准，心裡卻已經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
姬嬈的眼眶紅了。
「姐姐......你怎麼不告訴我......」
沈清秋的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因為，我不捨得。」
見姬嬈眼淚汪汪的，又有要哭的意思，沈清秋趕緊轉移話題：
「你啊你，要知道你那麼愛哭，當初，就不買你回來了。」
姬嬈一愣，眼淚果然收了回去，低下頭，拿起沈清秋的手，放在唇邊，喃喃道：
「還不是因為姐姐你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