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日,沈清秋和姬嬈幾乎成了連體嬰。
兩人日出而作,日落而「做」,整整五日,誰都不提即將出發的事兒。
但是越是臨近出發日,越是纏綿,恨不得將對方掏空才肯罷休。
第五日,出發這天。
天色未亮,鳳天閣後院的燈已經亮了。
姬嬈坐在妝檯前,沈清秋站在她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檀木梳。
梳齒穿過那頭烏黑的長髮,一下一下,動作很輕。
銅鏡里映出兩張臉。
一張是沈清秋的,神色專注,眉眼間帶著溫柔。
另一張是姬嬈的,嬌媚動人。
「姐姐,你手真輕。」
姬嬈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意,眼睛半闔著,像是又要睡過去。
她是有點累了,畢竟零一切換這種事兒,她這幾天沒少干。
「困了?」
沈清秋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她。
「有點。」
姬嬈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了沈清秋的小腹。
「能睡不睡,小夜貓子。」
沈清秋繼續梳著頭髮,聲音淡淡的。
「人家想事情嘛!」
「想什麼?」
姬嬈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想姐姐。」
沈清秋的手停了一瞬,梳齒卡在一縷髮絲里,沒有用力扯,只是輕輕撥了撥,把結打開。
「油嘴滑舌。」
「真的。」
姬嬈睜開眼,從鏡子裡看著沈清秋。
「那幾日,你沒見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躺在那裡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你。」
沈清秋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接話。
「姐姐。」
姬嬈轉過身,仰頭看她。
沈清秋對上她的眼睛,目光卻是認真的。
「這輩子,你是對嬈兒最好的人。」
姬嬈伸出手,握住沈清秋還在她發間的手。
「上輩子也是!」
「姐姐,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跟你說不瞞你,不騙你,哪怕你不同意,我也要讓你知道。」
沈清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彎下腰,在姬嬈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傻丫頭,上輩子的事兒,你怎麼知道,上輩子,我們認識麼?」
她直起身,把梳子擱在梳妝檯上。
「頭髮梳好了,該更衣了。」
姬嬈眨了眨眼。
「更什麼衣?」
沈清秋轉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上好的綢緞,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是一套男裝。
窄袖、束腰、長袍,裁剪合體,線條利落。
姬嬈看著那套衣裳,愣了一下。
「姐姐?」
「換上。」
沈清秋把衣裳遞給她。
姬嬈接過衣裳,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沈清秋。
沈清秋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解釋的意思。
姬嬈沒有多問,拿著衣裳去了屏風後面。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偶爾還有衣帶系錯了重新解開的輕響。
沈清秋站在屏風外面,背對著,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
「姐姐,好了。」
姬嬈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幾分雀躍。
沈清秋轉過身。
屏風後面走出來一個人。
白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腰帶,腳蹬一雙黑皮靴。
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精緻到雌雄莫辨的臉。
姬嬈本就生得美,狐狸眼微微上挑,唇紅齒白,皮膚白皙如玉。
平日裡穿女裝,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美,帶著幾分妖嬈和嫵媚。
可現在換了男裝,那股子妖嬈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雋的俊美。
沈清秋看著姬嬈,目光從她的發頂一路看到腳尖,最後又回到她的臉上。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過來。」
姬嬈走過去,在沈清秋面前站定。
沈清秋伸出手,把她領口的系帶重新系了一遍,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腰間的玉佩。
最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遞給姬嬈。
扇骨是竹製的,扇面是素白的絹布,角落裡繡著一枝淡藍色的蘭花。
姬嬈接過摺扇,展開看了看。
「這是?」
「給你的。」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把摺扇上,聲音淡淡的。
「路上風沙大,扇子能擋風沙,也能擋日光。」
姬嬈的手指摩挲著扇面上的蘭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姐姐,為什麼是男裝呀?」
沈清秋沒好氣的點了點她的額頭,伸手把姬嬈的衣襟又理了理。
「多嘴,走吧。」
姬嬈把摺扇握在手裡,朝沈清秋伸出手。
沈清秋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
「做什麼?」
「牽我啊!」
姬嬈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姐姐是不是怕我到了西域被人惦記?可我穿成這樣出去,萬一有美嬌娘看上了我,我可怎麼辦喲?」
沈清秋的眉頭挑了一下。
對啊!怎麼光顧著防臭男人了!外面那些妖艷賤貨,是不是也要防一下?
姬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
「姐姐,有種東西,叫美人魚,不知姐姐可曾聽過?」
「不曾,是何物?」
「人身魚尾,最關鍵的是,她這輩子,都不能劈腿。我就是姐姐的美人魚。咯咯咯......」
沈清秋看著姬嬈,突然笑了。
「胡言亂語。」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姬嬈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她拉著姬嬈,往門外走去。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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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天閣外,車馬已經集結完畢。
晨曦從東邊的天際線透出來,五十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十名精銳護衛跨刀立馬,氣勢非凡。
馬車上裝滿了隨行用品,用油布蓋著,捆得結結實實。
幾匹高頭大馬拴在車轅邊,打著響鼻,不安分地刨著蹄子。
劉順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捧著一份名冊,正在清點人數。
沈清田騎在一匹棕色的馬上,渾身繃得緊緊的,手裡的韁繩攥得死緊。
他這輩子沒出過遠門,騎馬雖是必修課,但騎著馬兒出遠門,是頭一遭。
「清田哥,你還好吧?」
姬嬈走過來,看著沈清田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沈清田的臉漲得通紅。
「還、還行……尚能掌握。」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姬嬈拍了拍他騎著的馬兒。
「別緊張,這馬溫順得很,你只要坐穩了,它不會把你甩下來的。」
沈清田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姬姑娘,你放心,我……我一定不會拖後腿的!」
姬嬈笑了笑,轉身往隊伍前面走去。
沈清秋站在鳳天閣的門口,看著姬嬈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她身著男裝,摺扇在手,整個人看上去英氣勃發,說不出的俊美,道不盡的風流。
沈清秋的目光追隨著她,眼底全是滿意。
是她的。
這樣的人兒,是她的,她一個人的。
「夫人。」
張嬤嬤走過來,輕聲喚了一句。
「該送行了。」
沈清秋點了點頭,邁步走下台階。
姬嬈正在和護衛統領交代事情,看到沈清秋走過來,立刻迎了上去。
「姐姐,那我......出發了。」
「嗯。」
姬嬈伸出手,握住沈清秋的手。
沈清秋的手指微微收緊,扣住她的掌心。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晨光里,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秋才開口。
「東西都帶了?」
「帶了。」
「信呢?」
「帶了。」
「人呢?」
「帶了。」
沈清秋的目光越過姬嬈的肩膀,看向不遠處的沈清田。
沈清田正在努力維持著騎馬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認真。
沈清秋的嘴角動了一下,收回目光。
「清田堂哥做事穩重,為人踏實,他跟著你,我放心。」
姬嬈嘿嘿笑了一聲。
「姐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大少爺的。」
沈清秋瞪了她一眼。
「讓他照顧你。」
「知道啦知道啦。」
姬嬈鬆開沈清秋的手,退後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秋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邃如海,此刻倒映著初升的朝陽,還有她自己的影子。
「姐姐。」
「等你回來。」
姬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嗯!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