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看著女兒這一身喜服,胸口壓著的怒火被生生堵住了。
「他們今日敢劫阿赫勒,明日就敢劫別人。」
「父親要抓他們,我不攔。」
莫爾提聲音發緊。
「可至少先讓阿赫勒活著回來。」
「莫爾提,你知道十萬兩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阿赫家未必能在幾個時辰內湊齊。」
「我的嫁妝可以拿出來。」
城主夫人的臉色變了。
「莫爾提,你.......」
「父親給我的三處莊子,城南的鋪面,還有母親替我存的金銀,都可以拿去。」
「若是不夠,我還有首飾。」
她抬手摘下腕間那隻沉甸甸的金鐲,放到桌上。
接著是耳墜,項鍊,腰間鑲著綠松石的佩飾。
一件一件,全落在桌上。
「這些都給他們。」
「我只要阿赫勒回來。」
滿堂賓客看著她,沒人再出聲。
方才那些藏在暗處的探究與譏笑,也都收斂了。
城主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女兒還要去摘頭冠的手。
「夠了。」
莫爾提的手停在額前。
她望著母親,眼裡終於有了濕意。
城主夫人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
「你父親還沒說不救。」
莫赫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好幾次,再睜開眼時,看向門外的守衛。
「城門照常開閉。」
「城外騎兵暫且不動。」
莫爾提緊繃的肩膀鬆了一下。
可莫赫接下來的聲音依舊冷硬。
「暗中傳令各城門,查驗出城車馬,不要攔,也不要驚動,只將可疑之人的去向記下。」
「再從府中挑二十個熟悉地形的好手,換上便服,等候命令。」
「是!」
守衛領命而去。
莫赫轉頭看向老管家。
「回去告訴阿赫家主,十萬兩,莫赫家出一半。」
老管家愣住了。
「城主……」
「另一半你們自己想辦法。」
「日落前送到城主府。」
老管家重重叩首。
「多謝城主!」
「還愣著作甚!!!滾回去籌錢。」
迎親使也跟著退下,前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滿桌的酒菜還冒著熱氣,方才還在唱送嫁歌的少女們站在廊下,不知道該繼續,還是該離開。
莫赫環視廳中。
「諸位,今日府中出了事,喜宴到此為止。」
「招待不周,改日莫赫再向諸位賠罪。」
「另,府中發生的一切,還請各位保密,如若不然......哼!」
賓客紛紛識趣的起身,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多留,行過禮後便依次退出前廳。
不過片刻,原本滿滿當當的席面便空了大半。
莫爾提站在廳中,望著賓客一個個離開。
有侍女上前,想替她取下沉重的頭冠。
被她偏頭避開了。
「別碰。」
侍女嚇得立刻跪下。
莫爾提抿緊嘴唇。
「出去。」
城主夫人朝侍女擺了擺手。
眾人很快退了出去。
莫赫也沒有再說什麼,只讓夫人陪著女兒,自己帶人去了前院,等阿赫家籌銀,也等綁匪送來第二封信。
廳中只剩下莫爾提、迦寧、姬嬈和沈清田。
莫爾提走到方才放著短刀的托盤前,將父親送她的刀拿起來,系在腰間。
手指試了兩次,才將帶子扣好。
迦寧走到她身邊。
「莫爾提,先把喜服換下來吧。」
莫爾提搖頭。
「他還沒看見。」
迦寧鼻尖一酸,握住她的手。
莫爾提低頭看著腰間的短刀。
沉默了許久,她忽然開口。
「我要去救他。」
沈清田一怔。
「城主已經派人準備了。」
「父親要等綁匪的消息。」
莫爾提抬起頭,
「可他們不會真的放人。」
姬嬈眸光微動。
「你為何這樣說?」
「他們要的不是贖金。」
莫爾提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封羊皮紙。
「阿赫家的三支商隊,近半年根本沒有走貨。」
「為什麼?」
「西邊幾個綠洲去年遇了旱災,水源不足,阿赫家便把商隊暫時停了,駱駝和人都分去運水。」
「這件事只有阿赫家和城主府知道。」
莫爾提指著信上的字。
「對方若真是圖財,不會要一批根本不存在的貨。」
姬嬈接過羊皮紙。
紙上那些西域文字,她能看懂大半。
索要貨物的那一行確實寫得含糊,只說三支商隊半年的所得。
綁匪不知道商隊已經停運。
他們掌握了阿赫勒的行蹤,卻不了解阿赫家真正的生意。
姬嬈的目光又落到狼頭上,無論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牽扯到了塔塔族,她都必須查清。
那裡曾經是她的家。
「姬嬈妹妹。」
迦寧看著她。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姬嬈捏著羊皮紙,指腹擦過乾涸的血跡。
她沒有隱瞞。
「這是塔塔族的血印。」
「我的族人,西域人也叫我們狼部落。」
「我們?」
莫爾提看向她。
「我是塔塔族人。」
這句話落下,屋裡一時無人出聲。
迦寧知道姬嬈來自西域,卻從未聽她提過自己的部族。
她只知道沈清秋當初是在奴隸市集買下了姬嬈。
至於姬嬈為何會成為奴隸,姬嬈不說,她便沒有問。
「塔塔族,不是被......」
迦寧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說下去。
「公主,無論如何,這些人和塔塔族有關係。」
莫爾提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能找到他們嗎?」
「現在不能。」
姬嬈回答得很直白。
「但若能看見送第二封信的人,或許能順藤摸瓜。」
「父親一定會派人跟。」
「城主的人太顯眼。」
姬嬈看向外面。
「綁匪既然敢在雁城附近動手,必然盯著城主府,府里多出一張生面孔,他們未必在意,可若是熟面孔突然離開,他們會立刻警覺。」
莫爾提聽懂了。
「你是說,由我們去?」
沈清田臉色一變,他看了看迦寧,立刻搖頭:
「不成。」
三人同時看向他。
沈清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卻沒有退讓。
「那些人敢劫阿赫勒,殺了護衛,手裡必然有刀,也未必只有三五個人。」
「你們幾個姑娘就這樣去,太危險了。」
「清田哥說的在理,公主你不能去,你身份不一般,你要是出了點什麼事,這矛盾就會升級成大夏和佛國了。」
「可是......」
「沒有可是,公主,我陪莫爾提去吧,再帶上幾個護衛暗中跟著。」
姬嬈做了決定,沒有任何猶豫,可能是對這具身體的交代,也可能是內心靈魂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