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
一旁站著的沈清田忽然開口,這種時候,男子漢的氣概充斥著他的胸膛。
姬嬈轉頭看他。
「清田哥,你去做什麼?」
「護著你們。」
沈清田說得很快,像是怕慢一步便會被拒絕。
他剛說完,又覺得這話有些托大,耳根不由得紅了,卻仍挺直了腰。
「我雖不會武,可我既跟著你從京城出來,便不能眼看著你去冒險,自己留在城主府里等消息。」
姬嬈打量了他一眼。
「你連馬都騎不穩。」
沈清田臉上一熱。
「這幾日已經穩多了。」
「那些是馬匪,不是咱們鳳天閣的帳房,不會聽你與他們講道理。」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正因知道,才不能讓你們兩個姑娘去。」
沈清田攥緊衣袖。
他一路上都聽姬嬈安排,遇到事情也從不多話,可這一次,他半步都不肯退。
「父親讓我跟來,不是讓我躲在你身後。」
「你若出了事,我回京以後,如何向清秋交代?」
姬嬈眯了眯眼。
所以你是要拿姐姐壓我?」
「不不不,姬姑娘誤會了。」
沈清田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我是怕你回不去。」
屋裡安靜了一瞬。
迦寧看著沈清田,不免對他有了新的看法。
這呆鵝平時看著木訥,到了要緊的時候,倒還有幾分男人的樣子。
可姬嬈沒有鬆口。
「你去了只會讓我分心。」
沈清田抬頭看她。
「那莫爾提呢?」
莫爾提立刻道:
「阿赫勒是我的未婚夫,我一定要去。」
「你去了,姬姑娘一樣要分心護著你。」
沈清田難得說話這樣利落。
「既然她能帶你,為何不能帶我?」
莫爾提被問得一滯。
她抿了抿唇,手指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我會騎馬,也會用刀。」
「我不會用刀,可我認得大夏官文,也熟悉關防規矩。若路上遇到守軍或官府的人,我能出面交涉。」
沈清田看向姬嬈。
「多一個人,總多一份用處。」
姬嬈盯著他,沈清田看似老實,可一旦認準了理,也倔得很。
兩人僵持片刻,誰也沒有退。
迦寧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我也去。」
「你不行。」
姬嬈和沈清田同時開口。
迦寧睜大眼睛。
「你們倒是默契。」
「公主,你方才也聽見了。」
姬嬈耐著性子道:
「對方殺過人,事情沒查清楚以前,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你若落到他們手裡,便不只是十萬兩銀子的事了。」
迦寧臉上的不服淡了些。
可她看著莫爾提,又實在放心不下。
「那也不能讓你們就這麼去。」
「誰說我們現在就去?」
莫爾提忽然出聲。
眾人都看向她。
她伸手拿過桌上的羊皮紙,重新看了一遍。
「綁匪讓城主府和阿赫家在日落前湊齊贖金,等他們送來第二封信,才會告訴我們交錢的地方。」
「現在出去,連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知道。」
她將羊皮紙放下,目光落在姬嬈身上。
「等贖金湊齊,我父親一定會派人押送。」
「到時候,我們跟著父親的人一起走。」
姬嬈眉頭微蹙。
「城主未必同意你去。」
「他不同意,我也會跟。」
莫爾提抬手碰了碰頭上的金冠。
「我可以換下喜服,穿侍衛的衣裳。押送贖金的人那麼多,多我一個不算顯眼。」
「你父親選出來的都是府中好手,你混進去,一眼便會被認出來。」
「那便不混,偷偷的跟上。」
莫爾提說得平靜,眼神卻沒有半分動搖。
她今日已經穿上嫁衣,也在滿堂賓客面前辭了父母。
阿赫勒若出了事,她絕不會坐在這裡等。
姬嬈看了她許久,最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
迦寧立刻道:
「你答應了?」
「勸不動,還能如何?」
姬嬈拿起那封染血的信,折好後塞回信封。
「不過一切都要聽安排,沒有我的話,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許看見阿赫勒便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莫爾提點頭。
「我答應。」
「還有,若真動起手來,你先退,不許逞強。」
「好,都聽你的便是。」
莫爾提答得乾脆,姬嬈這才轉向沈清田。
沈清田站得筆直,像是在等她發落。
「你留在城主府。」
「我不留。」
「清田哥。」
「你說什麼都沒用。」
沈清田第一次打斷她。
他說完像是覺得不妥,抿了抿唇,又補了一句:
「姬姑娘,對不住。」
「但這次我不能聽你的。」
姬嬈氣笑了。
「沈家大少爺出門一趟,膽子倒是長了不少。」
沈清田沒接這句,只垂下眼道:
「若我留在這裡,你們前腳走,我後腳也會跟上。」
「你就不怕死?」
「怕。」
沈清田回答得很誠實。
「可怕也得去。」
這副執拗的樣子,竟與沈清秋有兩分相似。
沈家的人平日裡不聲不響,真遇到事情,卻一個比一個難勸。
「成。」
姬嬈點了點頭。
「你想去便去。」
沈清田剛鬆一口氣,便見她走到自己面前。
姬嬈合起摺扇,用扇骨抵住他的胸口,慢慢將他推到屏風旁。
「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今日的事,爛在肚子裡。」
沈清田一怔。
「什麼?」
「我去追馬匪的事,不能讓姐姐知道。」
沈清田臉色頓時變了。
「不行。
「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行。」
沈清田方才面對馬匪都沒退,這會兒聽見姬嬈要瞞著沈清秋,神情反而更為緊張。
「清秋讓你每隔三日送信回京,你已經答應過她,遇到危險不能逞強。」
姬嬈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沈清田被扯得往前踉蹌半步,眼睛都睜大了。
姬嬈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沈清田,你若敢把這件事寫進信里,我便把你昨晚對著迦寧公主胡言亂語的事兒,一五一十告訴大老爺。」
沈清田的臉瞬間漲紅。
「這、這與我父親有何干係?」
「是不相干。」
姬嬈笑得很是溫柔。
「我還可以告訴姐姐,說你一見公主便丟了魂,今日天不亮就起來換衣裳,連腰間那塊壓箱底的玉佩都掛上了。」
沈清田下意識捂住腰間的玉佩。
迦寧原本正為出行的事發愁,聽見這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過去。
沈清田察覺到她的視線,臉更紅了。
「姬姑娘,你不要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姬嬈鬆開他的衣領,又替他將方才扯皺的地方撫平。
「姐姐若知道我去追馬匪,能立刻帶人趕來雁城。」
「京城離此十日路程,她怎麼趕來?」
「那是你不了解她。」
姬嬈瞥了他一眼。
「只要消息傳回京城,她就是跑死幾匹馬,也會來找我。」
沈清田沉默了。
這個說法,他無法反駁。
沈清秋確實做得出來。
「可瞞著她,終究不妥。」
「所有事情辦完,我會親自告訴她。」
「親自?」
「等救出阿赫勒,我完完整整地站著,她即便生氣,也捨不得真把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