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嬈盯著布爾汗。
「好好的？」
「是。」
布爾汗答得坦蕩。
「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少腿。」
「如今公主殿下既然還活著，天狼部便有了主心骨。」
「我們不用再守著這片荒地，也不必再做什麼馬匪。」
「這些銀子和人，都會還給城主府。」
姬嬈想了想那十萬兩白銀，白花花的，眼前這漢子說不要就不要，就因為她活著？
「費這麼大勁，把人綁來，又把銀子搶到手。」
「現在一句話就全還了？」
布爾汗聞言，右手按在胸口。
「天狼部搶這些錢，是為了讓族人活下去。」
「如今公主已經找到，往後如何安置部族，該由您來定。」
姬嬈聽懂了，布爾汗不是不缺錢。
天狼部還有一百六十七人，其中老人、孩子加起來近一半。
要養活這麼多人，要置辦糧食、藥材、馬匹和兵器，處處都要銀子。
可他還是決定還。
不是因為忽然變得清高，而是他認定姬嬈不會允許他們繼續做馬匪。
姬嬈沒有立刻接下這份信任。
「知道自己是在做馬匪，還敢把狼頭畫在信上。」
「怎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是塔塔族？」
布爾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習慣了......就留個印這事兒，打小就干，咱們塔塔族做事兒坦蕩......」
「何況，咱們只打算湊夠安置族人的錢，便離開這裡。」
「那你們挑誰不好，偏挑今日成親的新郎？」
姬嬈氣笑了。
「人家今日大婚，喜服都穿好了，滿城賓客等著觀禮。」
「你們倒好，在人家婚禮上綁架新郎。」
布爾汗輕咳一聲。
「今日綁他，阿赫家和城主府才會給錢。」
「平日裡綁，未必有這麼快。」
姬嬈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
這人做事粗，卻不傻。
阿赫勒若只是阿赫家長子，阿赫家或許還會花時間周旋。
可他今日要迎娶城主獨女，一旦失蹤，莫赫必然不能袖手旁觀。
兩家一起湊錢，自然快得多。
「所以你就要了十萬兩？」
「阿赫家有錢。」
布爾汗說得理所當然。
「城主府也有錢。」
姬嬈扯了扯嘴角。
「你還挺會挑。」
「我們盯了他半個月。」
布爾汗道：
「那小子身邊護衛不少，平日出行也謹慎，只有今日迎親前，他去了城外別院祭拜亡母，身邊只帶了幾個人。」
「信上的血呢？那截紅繩上的血呢？」
姬嬈看向布爾汗。
布爾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獸血。」
「咱們可沒傷他，但是為了加快兩家籌錢的速度，故意弄點獸血上去的。」
「再說了，那封信若是不沾點血，城主府怎麼肯趕在日落前湊錢？」
姬嬈閉了閉眼。
「你還有理了？」
布爾汗老老實實閉上嘴，四周的族人神色各異。
有人低下頭憋笑，也有人默默把臉轉到一旁。
「行了，人既然沒事。」
「現在該想想，怎麼把他和銀子送回去。」
布爾汗不解。
「直接送回城主府便是。」
姬嬈看了他一眼。
「然後呢？」
「告訴城主，你們綁了他女婿，拿了十萬兩，眼下因為找到了公主，忽然改邪歸正了？」
布爾汗沉默下來。
他方才只想著人和銀子都還，倒沒想到後面這一層。
姬嬈自己明白，她的這層身份絕不能暴露。
塔塔族已經覆滅，可緣由還不曾知道。
布爾汗看出了姬嬈的為難，他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公主可是擔心這裡人多眼雜，我殺光了他們便是。」
呵！到底是高估了這人的智謀了，姬嬈白了他一眼。
「一個都不許殺！別惹事！」
「公主不准殺，便不殺。」
「你方才說，你們不是馬匪。」
「本就不是。」
布爾汗皺起眉。
「天狼部從不劫尋常百姓，也不搶商隊。」
「這些日子，我們只拿了幾個為富不仁的商戶......」
「你們在官府眼裡都一樣。」
姬嬈毫不客氣。
「不過這句話，倒可以拿來用。」
布爾汗看著她。
「怎麼用？」
「綁走阿赫勒的，是一群馬匪。」
「你們是追蹤馬匪而來的異族流民。」
姬嬈抬手指了指三輛裝銀子的馬車。
「馬匪拿到贖金後，在撤離途中與你們起了衝突，你們將人打跑，救下阿赫勒，也奪回了銀子。」
「如此一來，你們便不是綁匪，而是救人的義士。」
姬嬈看向布爾汗。
「你們可以說，血狼印是那群馬匪故意留下的，為的是栽贓塔塔族。」
「天狼部為了洗清嫌疑，才一路追到黑石坡。」
布爾汗聽得直皺眉。
「可根本沒有另一群馬匪。」
「現在沒有。」
姬嬈踢了踢地上的彎刀。
「待會兒把這裡布置一下，自然就有了。」
「刀痕、箭矢、馬蹄，留得亂一些。」
「再找幾件不是塔塔族樣式的衣裳，扔在石坑附近，做出有人負傷逃走的樣子。」
布爾汗看向一旁的阿古拉，阿古拉立刻道：
「有的有的，前些日子倒是置辦了些大夏服裝，還有幾把大夏樣式的刀。」
「那便更好了，做完這一切，你們今夜便撤。」
布爾汗點頭。
「營地隨時可以拔走。」
「老人和孩子都在西北邊的山谷里，騎馬兩個時辰便能趕到。」
「好。」
姬嬈突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
「阿赫勒見過你們的臉麼？」
布爾汗立刻挺直了腰，有些得意，有些自豪，彰顯著自己的專業。
「怎麼可能讓他看見！」
「從抓到他開始，眼睛便一直蒙著，耳朵也塞住了，送飯送水都沒解開過，連關他的地方都不知道。」
「公主放心，我們做事謹慎得很！」
姬嬈嘴角一抽，這傻大個，剛才還說自己不是馬匪。
「行吧，把人給我送過來，我帶他回去。」
布爾汗立刻會意，抬手指了個方向。
「阿古拉，你帶幾個人去，把那小子弄暈，放到馬上，再牽回來。」
「記住，別打臉，也別打出傷。」
「是！」
阿古拉帶著兩名族人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