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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那夜王帳

2026-10-12 18:10:00 作者: 莫藝秋

  布爾汗沒有立刻回答姬嬈。

  他走到桌邊,將油燈的燈芯挑亮了些。

  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太陽穴的舊疤越發明顯。

  阿古拉守在門旁,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四下無人,才將破舊的木門閂緊。

  「王帳出事那日,天狼部並不在營地。」

  布爾汗低聲開口。

  「這件事,公主已經知道。」

  姬嬈在桌旁坐下。

  「我知道你們去了北邊狩獵。」

  「是誰下的令,何時下的令,為何偏偏是那一日?」

  布爾汗抬起眼,神情沉重。

  「是狼王親自下的令。」

  姬嬈指尖一頓。

  塔塔族各部推舉出來的首領,被族人尊為狼王。

  原主的父親塔塔狼王,向來行事謹慎。

  天狼部不只是狩獵部族,也是護衛王帳的精銳。

  若沒有要緊的事,他不會讓天狼部全數離開。

  「那日天還未亮,狼王便讓人召我入帳。」

  布爾汗回想著當日的情形,眉頭越皺越緊。

  「他說北邊發現了一支遷徙的鹿群,讓天狼部即刻出發,多帶皮毛和肉食回來。」

  「只是為了狩獵?」

  「狼王是這樣說的。」

  「可如今想來,此事處處透著古怪。」

  姬嬈沒有催他,只等他繼續往下說。

  布爾汗沉默片刻。

  「第一,鹿群遷徙雖有時節,卻不會早這麼多。」

  「族中的獵手也沒有在北邊發現蹤跡,是狼王突然下令,說鹿群已經過了烏蘇河。」

  「你們到了烏蘇河,可曾見到鹿群?」

  「沒有。」

  

  布爾汗搖頭。

  「我們一路向北,找了整整一日,只看見幾處舊蹄印,阿古拉當時便覺得不對,說那些蹄印不像大群野鹿留下的。」

  阿古拉接過話。

  「蹄印太亂,也太淺。」

  「看著更像有人將十幾頭鹿趕到一處,故意在河岸繞了幾圈。」

  姬嬈抬眼看向他。

  「故意留下痕跡,引你們離開?」

  「現在看來,是。」

  阿古拉聲音發沉,驛館裡安靜下來。

  布爾汗握緊拳頭。

  「第二件奇怪的事,是狼王那日說,族中會有貴客到。」

  「貴客?」

  姬嬈望著他。

  「什麼貴客?」

  「不知道。」

  「狼王只說客人身份尊貴,不可怠慢。」

  布爾汗搖頭。

  「他還特意命人打掃了王帳東側的客帳,換上最厚的氈毯,連平日捨不得開的冬酒都取了出來。」

  姬嬈輕輕敲著桌面。

  「來的是大夏人,還是西域人?」

  「狼王沒有說。」

  「你可曾看見迎客的旗幟?」

  塔塔族接待不同部族的客人,會在帳外掛上不同顏色的旗。

  布爾汗仔細想了想。

  「沒有。」

  「王帳外什麼旗都沒掛。」

  姬嬈的手指停住了。

  沒有旗,便意味著狼王不想讓人知道客人的來歷。

  「公主,狼王從前接待客人,從未這樣遮掩過。」

  這句話不是布爾汗說的,而是原主記憶中留下來的判斷。

  塔塔族天性驕傲。

  他們是西域小族,卻不曾臣服於任何勢力。

  大夏的官員來過,佛國的使臣也來過,狼王以禮相待,卻從不卑躬屈膝。


  能讓狼王親口說出「身份尊貴,不可怠慢」的人,不會是尋常權貴。

  除非那人與塔塔族有舊,或是有恩。

  姬嬈看向布爾汗。

  「狼王下令讓天狼部狩獵時,可曾提過要你們何時回來?」

  「三日後。」

  「鹿群就在烏蘇河附近,往返根本用不了三日。」

  「是。」

  布爾汗眼裡掠過痛色。

  「所以我當時還問了一句,為何要在外停留三日。」

  「狼王怎麼回答?」

  「他說貴客不喜歡見生人,讓我們不必急著回來。」

  阿古拉忍不住道:

  「天狼部世代守衛王帳,怎會是生人?」

  「那時我們都覺得狼王行事奇怪,可命令就是命令,沒有人敢違抗。」

  姬嬈沒有說話。

  讓最精銳的天狼部離開,提前布置客帳,又不肯透露來客身份。

  那位貴客來後不久,塔塔族便被滅了。

  若說兩件事毫無關係,她不信。

  「你們何時發現王帳出事?」

  「離開後的第二日夜裡。」

  布爾汗道:

  「我們在烏蘇河以北紮營,一匹從族中逃出的馬找到了我們。」

  「馬鞍上全是血,韁繩也斷了。」

  「我認得那匹馬,是王帳巡衛所有。」

  「我們連夜往回趕,路上遇見了兩個逃出來的牧人。」

  說到這裡,布爾汗的聲音停了一下。

  「他們傷得很重。」

  「其中一個只說了幾句話,便斷氣了。」

  姬嬈問道:

  「他說了什麼?」

  「他說敵人是夜裡來的。」

  「人數很多,騎術極好,沒有旗號,也沒有穿任何部族的衣裳。」

  「他們先殺了外圍的巡衛,又放火燒了馬圈。」

  「王帳的人來不及組織抵抗,營地便亂了。」

  阿古拉低下頭。

  「另一個人傷得更重,只說有人開了東面的圍欄。」

  姬嬈眼神微沉。

  塔塔族營地外圍設有木欄,夜間各處都有人值守。

  敵人若從外面強攻,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闖進來。

  除非有人從裡面開門。

  「族中出了內應。」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布爾汗咬緊牙關。

  「可等我們趕回去,活口已經沒剩幾個。」

  「東面圍欄燒得最厲害,值守的人全死了,根本查不出是誰開的門。」

  姬嬈看著燈火,沒有急著下定論。

  貴客與內應,未必是同一人。

  也有可能,那位貴客察覺到了危險,才讓狼王提前支走天狼部,為塔塔族留下最後一點血脈。

  可若真是為了保住天狼部,為何不說明緣由?

  為何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曾撤走?

  眼下線索太少,任何猜測都可能將他們帶入歧途。

  「你們回去時,可曾在客帳發現什麼?」

  布爾汗搖頭。

  「東側的帳子全燒了。」

  「屍體呢?」

  「認不全。」

  「火燒了一夜,許多人連模樣都看不出來。」

  「我們清點過能辨認身份的屍首,王帳中的侍從、侍女,大半都在。」

  「唯獨負責接待貴客的人不見了。」

  「誰?」

  「王帳管事烏恩。」

  姬嬈記住了這兩個名字。

  「他們可能還活著?」


  「也可能屍體就在那場火里,只是沒有認出來。」

  布爾汗的神色有些疲憊。

  「我們後來找了很久。」

  「附近的部族、商隊、綠洲,都派人打聽過,沒有他們的消息,也沒人見過那位貴客。」

  「追查屠族之人,可有線索?」

  「有一點。」

  布爾汗從懷中取出一隻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枚斷掉的箭頭。

  箭頭顏色發烏,邊緣已有缺口。

  「這是從一名族人的屍體上取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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