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扶額苦笑:「今日去了金銀樓,我的驢車忘在那邊了。」
俞自修又問:「你們到州橋來是幹什麼的?」
妙真晃一晃牽著的惠直的小手:「我帶惠直來吃東西。」
俞自修想了想,道:「那你們先去吃吧,我去幫你把驢車趕過來。」
妙真實在不想再往回走一趟了,此時也不客氣,對俞自修道:「那我們去那邊的茶鋪等著你。是潘樓旁邊那家金銀樓,你知道嗎?」
俞自修點點頭:「我知道那裡,是叫寶相閣嗎?」
「對,就是那裡。你去了就說是跟著褚府娘子來的黎娘子的驢車,他們就知道了。」
俞自修又重複了一遍「寶相閣、跟著褚府娘子的那位黎娘子的驢車」,這才走了。
妙真帶著惠直,在茶鋪點了一份雞頭穰砂糖、一份梅子姜,喝著茶等俞自修。
等俞自修來了,妙真又請俞自修喝了茶。俞自修又說要請妙真。兩人拉扯一番,最後還是妙真贏了。
等著俞氏兄妹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帶著惠直回了槐花巷。
用艾草湯水給自己和惠直洗了手洗了臉,妙真才去和宜之說話。
不是覺得晦氣,也不覺得柏榕的病氣會通過妙真過給宜之。但洗手這個動作就像開關一樣。提醒妙真不要把柏榕的事情講給宜之聽。
宜之現在月份也不小了。妙真怕她物傷其類,情緒波動過大對她的身體不好。
但是因為柏榕的遭遇,妙真又操心起宜之的肚子來,一整晚都圍著宜之轉。
宜之笑道:「這又是在外面去見了什麼事,回來了就圍著我轉。難道是怕肚子裡的孩子欺負我不成?」
妙真只「嘿嘿」笑。
現在看來還好。宜之只是孕早期的時候身體有些不適,後面一直情況都很穩定。
但宜之一天沒有平安生產,妙真就一天不能完全放下心。
現在想到前兩年有一次大哥因為她投機取巧教訓她,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其實她當時內心受到了震盪,並不是因為章誠之說的話。而是因為突然發現自己的靈魂和軀殼在真實地和這個世界發生聯繫。
她是在真實地生活。這個世界不是一場可以隨時退出的遊戲。
現在這裡的生活終於向她露出了獠牙。
無論是自己身上,還是朋友身上,都開始發生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但現在想來,這裡一直都在發生這樣的事情。比如小秀家的事,比如黎家以前的鄰居家的事,比如妙真在鄉里見過的那些吃不起飯的人的事。
只是當時那些事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她只是聽說。她只需要在聽說的時候嘆一口氣,道一句「老天不公」。
前十三、四年在槐花巷的生活就像是一個溫暖的夢。現在美夢結束了。
她不是突然發現了。而是想起來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並沒有生活在一個完美的理想世界裡。
她想起來了想要好好活下去不是插科打諢就可以做到的,是需要付出努力的。
但就算生活不順,她也不會放棄。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得到過愛。就算沒有得到過又怎麼樣呢?她還有能力付出愛。
她愛她自己。
她憑什麼要因為遇到困難就放棄自己爭取美好生活的權利?
她不信這個邪。
妙真準備帶著這樣的信念度過自己的這一生。
沒過幾天,孟仲婉就回城裡了。帶了小半車的菘菜、冬瓜、栗子、芋頭送給黎家。帶走了惠直。
沒了惠直陪著一起玩,妙真就把更多時間放在工作上了。
寶相閣那邊做頭冠工期不算短。妙真只需要三不五時地去看一眼就行了。其餘時間都還是跟著葛華幫忙。
葛華也很看重妙真在褚府的這次生意,這段時間開始給妙真機會練手了。
有葛華在旁邊坐鎮,無論是在哪家梳頭妙真都毫不怯場。更何況妙真現在的手藝已經越來越好了。
梳頭的時候還能和客人閒話幾句家常,夸一夸客人的頭髮保養得真不錯或是頭釵樣式別致。
漸漸地葛華的熟客們也知道有妙真這個人了。
這期間妙真還跟著葛華去過兩次方府。第一次沒遇上方家兩姐妹,第二次遇上了。但妙真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自自然然地和她們打招呼,自自然然地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果然調整了心態,只把她們當客戶後,很多事就不算事了。
每一次妙真梳完頭,葛華回家都會給她提出改進意見。不僅僅是關於手法技術的,還有和人交流的時候有什麼可以調整的、流程順序上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等等。
葛華以前很少和妙真說這些。基本上都靠妙真自己觀察領悟。現在葛華願意說了,應該是把妙真當個成熟的人在看待了。
幾乎每天都能學到新的東西,每天都有或大或小的進步。妙真覺得這樣的日子充實又愉快。
這天傍晚,妙真和葛華從外頭回去,發現蔣家的人也在黎家堂屋裡坐著。
妙真去和妙元坐在一起,問她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家裡人都聚在一起,準備烹羊宰牛且為樂。
妙元悄悄對妙真說:「我們準備去洛陽一趟。這段時間家裡藥鋪要交給姐夫和黎伯伯看著。還要把小晦留下。」
妙真奇道:「是洛陽那邊有什麼事嗎?怎么小晦不去?」
「家裡想讓小晦歷練歷練,就把他留下了。」妙元解釋完蔣晦留下的原因,然後欲言又止起來。
妙元看看堂屋裡的親人們,拉著妙真站起身道:「我們去你屋裡說吧。」
神神秘秘的。妙真心裡覺得奇怪又有點懵。順著妙元的意思,兩個人去了妙真的屋裡。
黎家沒有修葺之前,妙元常進妙真的屋子。但黎家重修後妙真總是忙著,妙元就很少來了。現在兩個人若是一起玩,要不就是妙真有空的時候去蔣家藥鋪找妙元,要不就是一起約著去外面。
妙元進屋四處打量一番,嘆道:「你這屋子雖說是新起的,但桌椅都是以前的,看著倒親切得很。」
妙真笑道:「我人都還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舊人,哪裡會不親切了。說吧,咱們進來是要偷偷說什麼事?」
妙元張張嘴,又閉上。猶豫一下才開口道:「他們要給我說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