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雖說得輕鬆，彭澤收那圖紙的手卻沒那麼輕鬆，還是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妙真看見了，知道小彭師傅是為了大家和睦相處才說不介意的，還是再三保證自己下次若是有什麼想要刪改增加的，一定另外找紙。
聽見有了解決方案，彭澤的表情明顯好看多了。
接下來的幾天，妙真都來寶相閣和彭澤商議賞秋宴的頭面方案。
妙真在珠寶設計上的造詣不如彭澤，但彭澤對梳妝一事也並不精通。兩人都對自己的領域有自己的見解又年輕氣盛，發生爭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再怎麼吵也都只針對工作內容本身，故而這樣的爭吵就不容易往人心裡去。
磨合了兩三天後，兩人多少有些找到合作的感覺了，甚至商量出了一套工作流程來：先是兩人一起商量應該有些什么元素、用什麼材質，再讓彭澤設計幾套樣式出來，接著由妙真來看哪些設計能夠落地，敲定後由彭澤這邊做出成品來，最後讓妙真帶著成品去給人梳妝。
到了承宣伯府八娘子賞荷宴這天，兩人已經走到妙真挑選了三種方案準備給八娘子看這一步了。
果然如妙真所料，八娘子在妙真給她梳妝過一次後，又聽妙真講了三種可以選的頭面方案，就從中選了一種最心儀的，把賞秋宴的定錢付給了妙真。
彭澤今日在寶相閣也沒有旁的事，乾脆來承宣伯府外頭等著妙真。
妙真一出側門就看見他正像驢拉磨一樣在樹下轉來轉去，喜笑顏開道：「成了！」
說著就從梳頭箱子裡取出方才八娘子那邊給的定金荷包，遞給彭澤：「八娘子選了那副珠翠頭面，這是給咱們的定錢。」
彭澤聽了點頭，倒沒有接這荷包。
妙真又往他跟前遞了遞，眼睛微微瞪大：「怎麼不接著？先說好，這荷包我可沒自己偷偷打開過啊。」
彭澤笑著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自然不覺得黎娘子會吞了錢。這錢先由黎娘子收著吧，等這事結束了咱們再分錢。」
妙真想了想才道：「既然你信我，我就先拿著。只是咱們還是要一起看看這荷包里是多少銀子才行，再怎麼也要做到大家都心中有數。」
彭澤聽了，也覺得有理。二人一起看過荷包里的錢，悄悄讚嘆了一番不愧是伯爵府，出手這麼大方。這才各自散去了。
之後的日子一直到賞秋宴，妙真和彭澤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八娘子的單子上。
和此前幫著褚映澈監工不同，妙真現在不再是代表客戶來寶相閣的了。又因為彭澤出入不便，妙真就時不時要跑去伯爵府向八娘子說明進度。
可惡，不知不覺竟然又變成乙方了。
不過妙真也不是就只做著一件事，中途也接一些別的梳妝的單子。有空的時候還要在家裡面帶著狸郎玩。
蔣宜之為了能趕上兒子的周歲宴，催著鄭家的人早早出船去了，這時候大概已經到了南邊，收完藥材準備回汴京了。
她的確是錯過了狸郎真正學會叫人的時機。現在狸郎已經連姑姑都會叫了。
第一次聽見狸郎叫姑姑的時候，妙真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和這小人兒的生命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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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黎英也就在旁邊，妙真抱著狸郎，靠在黎英的肩頭道：「這下可好了，我不僅自己有姑姑，也有人叫我姑姑了。」
黎英攬著妙真道：「是呀，時間過得真快，我還記得你像狸郎這麼大時候的樣子呢。那個時候你可不如狸郎愛笑，總是哭呀哭，我當時還想呢，是什麼事讓我家這小娃這麼愁呢？哭得多可憐呀。」
妙真拿頭蹭了蹭黎英的肩頭：「我哭到什麼時候才不哭了？」
黎英挪了挪身子，讓臉朝著妙真更多些：「說起這個，我倒真是覺得奇了。你兩個哥哥都是聽得懂話的時候學會了用哭來和大人講條件的。你瞧著吧，狸郎也快要學會了。你和他們都不同，你聽得懂話後反而愛笑了。不知什麼時候起，就鮮少見得你哭了。」
大概是因為他們都真小孩，但我不是。
妙真朝著姑姑笑了一下，混過這一截話題，又輕輕抬起幾下後腳跟，顛了顛懷裡坐著的狸郎，逗他再叫幾聲姑姑來聽。
小孩真是見風就長。自從學會叫人，狸郎就愛上這個活動了，叫人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甚至到了後來，妙真都覺得不是大人們在逗他了，是他在叫大人們來逗樂。
家裡人總是教他叫娘。但其他的例如爹爹、姑姑、大媽媽、翁翁等等都在這屋子裡，娘卻沒有。
狸郎每次叫娘的時候都像是在後頭加了個問號，歪著個小腦袋。家裡人就會接著對他說：對，娘。狸郎的娘坐著大船去南邊了，很快就回來了。
狸郎學會了說「娘，大船」。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每次家裡人教他叫娘的時候，他學會了接著說「大船」。
等到宜之回到了槐花巷，把狸郎抱在懷裡，眾人都圍上來讓他叫娘。
狸郎很自信地大喊了一聲：「大船！」
逗得一屋子的人哭笑不得。
鄭家的船回汴京的時候正是金秋時分。妙真很想去找慶通，但也要等承宣伯府這邊的賞秋宴結束以後再說。
賞秋宴這天，妙真按照約定的時間到了承宣伯府八娘子這裡。
這段時間妙真隔個十天半個月的就要來一次八娘子的院子，此時上門也算是熟門熟路。
但進門的時候妙真還是被唬了一跳。
八娘子這屋子裡有一群小娘子。
承宣伯府人口眾多，妙真知道八娘子是和自己另外兩個姐妹住在一起的，也曾碰見過一兩次。
但是這會子這一屋子的女孩兒，妙真還是沒有想到。
八娘子見妙真進門就笑道：「黎娘子別搭理她們，她們就是來湊熱鬧的。黎娘子只管給我一個人梳妝就是了。」
旁邊坐著的一個眼熟的娘子，妙真記得是八娘子一個院裡的妹妹，此時也對妙真笑道：「就是，我們就是想來看看，黎娘子只當看不見我們罷！」
一屋子人笑起來，都叫妙真別管她們。
話是這樣說，妙真還是向諸位娘子行過禮才上前去給八娘子梳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