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消息更是讓家裡人所有人都呆怔住了。
妙真想起不久前還笑呵呵地說要去叫一桌席面回來請她吃的俞祖父,不禁流下淚來。
不過兩三日的工夫,俞家竟然就擺上了兩口棺材。
饒是經歷過不少風雨的黎渭夫婦也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大媽媽見妙真哭了,走過來抱著妙真,自己也偷偷抹起了眼淚。
黎渭問黎遠這又是怎麼回事。
黎遠嘆道:「原本我看著俞伯父見了俞兄的屍首還撐得住,見了我們還照常與我們說話。晚上還招待了衙門來的人,也是好好的。誰知半夜人就不行了。」
黎渭道:「你也沒有辦法?」
「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黎遠搖頭。
這下黎渭夫婦也堅持要去俞家了。
黎遠是回來取東西的,拿上就先走了。
其餘人也趕緊收拾起來,準備往俞家去。
章誠之、黎夢泉、蔣宜之要步行過去。
妙真駕著驢車帶黎渭夫婦。
到了俞家,已經是滿眼縞素。
年前妙真來給惠直送頭繩的時候看見惠直和俞祖父一起貼的窗花,全都取下來了。
靈堂已經布置上了。妙真扶著黎渭夫婦前去祭拜。
俞自修的眼睛紅腫,撐著向前來弔唁的親友回禮,神志還算清明。見到妙真三人過來,先對黎渭夫婦問了好,又對妙真點點頭。
妙真想到那日俞自修送她回家去,在路上給他講故事的場景。
那日檐上的積雪映在俞自修眼裡,一閃一閃的。
如今那雪都消融了。
一旁的惠直眼神木木的,只是跟著哥哥。哥哥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俞自修等著妙真祭拜過,對她道:「勞煩世妹幫我帶著妹妹去後頭歇一會兒吧。她從昨日下午開始就水米未進了。」
妙真點頭,又問他:「你呢?」
俞自修動一動臉頰,想扯出一個笑來,卻發現是徒勞,只好說道:「我還撐得住。」
大媽媽看不了這樣的,走過去抱著俞自修嗚咽起來。
黎渭對妙真道:「我們就在這裡,你帶著你妹妹去後頭吧。」
妙真應是,轉頭輕輕叫道:「惠直。」
惠直聽見有人叫自己,抬起頭,卻兩息之後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誰。
眼淚奪眶而出:「姐姐。」
妙真伸手把惠直抱起來,輕聲安慰道:「累不累?咱們去後頭歇一會兒。」
惠直順著妙真的力氣站起來,跟著妙真去了後頭。
剛轉過去,迎面碰上了黎英。
黎英一見是妙真牽著惠直,就點頭道:「我正要去找惠直呢。你們的娘都在裡屋,妙真去看看吧。快讓惠直跟著我去吃些麥飯。」
惠直聽見要把她和妙真分開,立刻握緊了妙真的手。
妙真拍了拍惠直握得她有些發疼的手,對黎英道:「我等惠直吃點東西,再一起去找娘。」
惠直搖頭:「哥哥不吃,我也不吃。」
妙真蹲下來,讓惠直的視線和自己齊平:「哥哥是大人了,他三日不吃還能撐得住。惠直太小了,多少要吃些東西。沒關係,只是一些麥飯。」
惠直還是不肯。
黎英也蹲下來和惠直說話:「昨晚翁翁是不是還叫惠直吃飯了?惠直要聽翁翁的話。」
原本惠直只是沒什麼表情,這會兒聽見提起了祖父,哇地大哭起來。
還沒有到會收斂哭聲的年齡,惠直哭起來撕心裂肺,聲音傳到了靈堂那邊。聽見的所有人都默默無言,感傷起來。
等惠直哭了一陣,黎英和妙真還是帶著惠直去吃了一小碗麥飯。
回到孟仲婉房中,這裡只有孟仲婉和葛華二人。也是滿屋的悲戚。
妙真進門的時候正聽見孟仲婉道:「是我命不好。有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
葛華狠狠拍了老友一下:「不許這樣想。你要撐住,你還有兩個孩子。」
孟仲婉抬頭看見了惠直,張開手要抱女兒。
惠直撲進母親的懷裡。兩個人抱作一團,又哭了一場。
這場景實在讓人心酸,加上妙真擔心祖父祖母受了風寒,就自己先去了靈堂那邊。
章誠之三人也到了,這會兒正和俞自修說話。
黎夢泉拍著俞自修的背道:「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情你開口就是了。為了你母親和妹妹,你也要好好撐著。」
俞自修點頭。
章誠之對黎渭道:「外祖父外祖母明日就在家裡歇著吧,我們留在這裡幫忙。」
俞自修道:「章大哥明日也不用來了,眼見就是省試了。這裡這麼多人幫忙,章大哥就在家溫書吧。」
黎夢泉也點頭:「是,大哥,我們留在這裡就是了。」
突然,黎英慌慌張張跑出來,一見黎夢泉就道:「快!夢泉快進去看看!他們娘暈過去了。」
黎夢泉聞言,立刻跟著走了。
俞自修也要去,但又顧及著靈堂這邊,一時兩難。
章誠之對他道:「你去吧,我先在這裡幫你守著,有事就叫你。」
這會子孟仲婉房裡人就多了,妙真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乾脆就留在了靈堂這邊。
沒過多久,黎夢泉和俞自修又出來了。
「怎麼樣了?」妙真站起身問道。
黎夢泉搖頭:「沒有進食又憂心勞累才暈過去的,這會兒已經醒轉過來了。」
妙真點頭,這才進去看孟仲婉。
黎英和葛華一人一邊,圍著孟仲婉寬慰她。
妙真見狀,把惠直拉到自己身邊,對她道:「嚇壞了?你看,娘已經好了,別擔心。」
惠直害怕娘也像翁翁一樣突然就醒不過來了,流了滿腮的淚,這會兒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孟仲婉。
下午的時候,孟仲婉娘家的人也趕來了,俞家又是好一陣忙亂。
天擦黑的時候,妙真駕驢車帶著黎渭夫婦和蔣宜之回槐花巷。
黎英三人還是留下幫忙。章誠之和黎夢泉準備晚點再走。
妙真輕輕用皮鞭驅使菱花往前走。
巷子裡的積雪被掃到了牆根下。許是掃之前就被人踩髒了,這會兒看著全是泥濘。
殘雪和孝布麻衣一齊壓在人的心頭。胸中萬般悲痛,到頭來也不過嘆一句「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