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娘子收起了嘴角的那一點點笑意：「黎娘子的意思是要為曾行首打抱不平了？」
妙真一路走過來也有些累了，飲了兩口茶水才接著說：「現下坐在我對面的是楊娘子，我也只是在想楊娘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罷了。」
說完妙真目光落在了楊娘子身上，楊娘子也看著她。
妙真對杭州梳頭行的紛爭沒興趣。她的確想在這裡立足、長久地發展下去，但以她的判斷，梳頭行中的局勢還沒有到不站隊就經營不下去的地步。
這楊娘子突然登門，想必不是為了打壓，就是為了拉攏。梳雲記做的不是傳統的梳頭生意，楊娘子想打壓就要聯絡更多行業的人，勞心勞力，還不一定能達成目的。所以她不會是來找茬的。
若是為了拉攏，妙真倒想試探試探楊娘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即便梳雲記不選一邊站著，以後也免不了和楊娘子打交道。還是先彼此了解清楚底線的好。
楊娘子偏過頭往後院看了一眼：「黎娘子這裡生意倒好，一大早就忙起來了。」
「老顧客抬愛罷了。」
「黎娘子初來乍到，這梳雲記開起來也沒幾天，竟然就有老顧客找來，真是不簡單。」
這話有些不陰不陽。妙真在心裡皺了皺眉：這楊娘子就打算以這樣的面貌競爭行首之位嗎？難怪梳頭行中那麼多對這場行首之爭退避三舍的人。
「這間鋪子的確是開了沒幾日，但我卻不是第一日做生意，自然有從前的積累。」妙真避重就輕，解釋了一句。
楊娘子倒像是來了興致：「不知是哪位客人？說不得我也認識，能幫到黎娘子呢？」
「汴京城的貴人。恐怕是不方便說清楚是誰。」妙真說完，盯著楊娘子看了兩息。
她言盡於此，若是楊娘子敢去打聽究竟是什麼樣的貴人，那找死的也不是梳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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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她一直不明白，這樣的小生意，又不是遍布全國，有什麼好花時間精力去打聽的？
想到此處，妙真心裡也有些膩味，不想再和楊娘子言語上糾纏下去。有這個功夫，她還不如坐著好好想想怎麼拓寬梳雲記的財路。
妙真端起自己的茶杯飲盡，沒有再續水：「我們不過是外頭來的，只想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生意。無論是曾行首還是楊娘子，對我來說不過是多見過幾次和少見過幾次的差別罷了。何況，這梳雲記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妙真用眼神示意後院的巧珍和彭澤。
楊娘子明白黎娘子這是在趕人了，最後露出一個笑來：「今日與黎娘子交談一番，方知黎娘子為人的確值得一交。」
楊娘子走後，巧珍和惠直都出來了。連彭澤都在後面探了頭。
「人都走了！」妙真好笑道。
巧珍收走了楊娘子用過的茶杯：「就是知道人走了，我們才出來的嘛。」
「沒什麼事。杭州城梳頭行的人，我以前就聽說過她。以後想必也不會有什麼來往。」妙真舒展了一下肩背。
眾人聽了，這才放心。
巧珍道：「咱們初來乍到，總是有人要上門試探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妙真點點頭：「若是咱們賺錢的路子比別人寬，別人就奈何不了我們了。」
只是，怎麼才能讓賺錢的路子更寬呢？杭州城再怎麼說，富貴人家也就是那些數得著的。
即使現在妙真腦中再多想法，也只能想一想。杭州城的情況還沒有完全摸清楚呢，他們的錢許多都投進了新梳雲記，暫時還沒有擴張的能力。
飯要一口一口吃，日子也要一天一天過。自從開了新梳雲記，妙真覺得自己渾身都有勁兒。
開業月余後，梳雲記的情況才算是穩定下來了。妙真也能留一日在家中。
每天妙真走的時候蘅姐兒還沒醒，回家的時候蘅姐兒已經睡了。算起來，蘅姐兒也有段日子沒有看見過娘了。
聽奶娘和黎英等人說，蘅姐兒白天裡倒是沒有鬧著要找娘親。大約是太小了，還不怎麼認人。
小枸杞和湘姐兒也每日等著妙真回去後給妙真匯報完蘅姐兒白天的情況，才會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狸郎如今住在藥鋪，家裡的孩子就剩下兩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兒和兩個襁褓中的嬰孩。
哥哥不在章府，小枸杞和湘姐兒自覺做了姐姐，每日都要去看沅弟弟和蘅妹妹。她們管著兩個小的每日吃多少睡多少，很是用心。
即便是家中有人照顧，妙真也還是心裡牽掛著孩子。遠在汴京的松哥兒見不到，多和蘅兒相處相處也是好的。
這日妙真留在府中，準備等蘅姐兒醒了帶她出門玩兒。
蘅姐兒醒了之後伸手還是像往常一樣想要人抱，抱起她的不是往常的人。
「蘅兒，蘅兒。」妙真親昵地叫她的名字。
蘅姐兒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妙真，像是好奇，又像是在仔細辨認。
奶娘在一邊湊趣：「這是孩子在認人呢。」
妙真又叫了她幾聲。蘅姐兒像是終於想起了這人是誰，委屈地一癟嘴，伸手摟著妙真的脖頸哇哇大哭。
這哭聲把黎英都吸引了過來：「怎麼了，怎麼了？往日也不這麼哭的呀。」
蘅姐兒的哭聲牽得妙真心裡泛酸，忍不住也落下兩滴淚來。
黎英卻拍手笑道：「可見咱們蘅姐兒往日不是不想娘，是知道哭鬧沒用。今日見著娘，這委屈才嘩啦啦全倒出來了。」
今日妙真在家，黎英就給奶娘放了假。
奶娘走後，黎英拿手絹給妙真拭淚，嘆道：「你也別哭了。本來懷她的時候身子就不好，坐月子也遭了不少罪，如今剛養得好些了，又整日在外奔波。別哭得添了迎風落淚的毛病。」
「我知道，我知道。」妙真憐愛地抱著蘅兒，不住用自己的臉去貼女兒的臉。
妙真打疊起千般柔情，和女兒好好相處了一日，後面去梳雲記的時候也常把蘅兒帶上。
反正鋪子裡也有當路、惠直等人，不愁沒人看孩子。
黎英卻不放心，也常跟去梳雲記。倒是把自己家的沅兒拋在了一邊。
「沅兒有他娘看著，在家裡金尊玉貴地養著，有什麼不放心的。倒是蘅兒，小小年紀就要跟著娘去鋪子上，豈不奔波？」
妙真看著搖籃里正吐泡泡的蘅兒，哭笑不得：「姑姑，這孩子每日抱來了也是吃吃睡睡，哪裡就奔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