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妙真心裡總是有些失落。
以前在汴京的時候,巧珍和彭澤忙著,她只會更忙碌。要不就是出門給人梳頭,要不就是去客人府上同客人商量裝束的方案。
現在在杭州,妙真常常只能看著巧珍和彭澤忙碌。
杭州城中也接到了一些做裝束的單子。但以前在汴京,妙真卻可以接到很多梳頭的單子。如今同樣的價位,杭州的人家卻有更熟悉的梳頭娘子。
不要說惠直跟在巧珍身後,量體裁衣都有了長進。就是當路,如今也能接一些簡單的梳頭活計練手。
以前的梳雲記離不開黎妙真。現在妙真卻覺得梳雲記有沒有她都行。
這日黎英說天氣毒熱,要在家用五枝湯給孩子們洗澡,不讓妙真把蘅兒帶走,連當路也留下了。
妙真只能百無聊賴坐在梳雲記前廳,撐著下巴看街上人來人往。
巧珍工作了一上午,站起來踱步,松松筋骨,順便來找妙真說話玩一會兒。
妙真見她不住用手按著脖頸,就招手示意她坐下:「我給你按按肩頸。」
巧珍坐在椅子上就閉上眼,任由妙真給她按揉:「還是有姐姐在身邊好,累了總有熱湯茶,還有按摩舒經解乏。」
「我現在也只能做這些了。」妙真手上動作沒停,輕輕嘆道。
巧珍初聽時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然後又以為是妙真在開玩笑,轉頭看妙真神色,才發現她說這話竟然是認真的。
想了想,巧珍把妙真拉過來,讓她坐下:「姐姐,你怎麼能這樣說。」
「可不就是嗎?現在沒有人找我,我閒著只能為你們做點端茶倒水的事。」最近妙真常常做飯,已經能燒幾個可口的菜了。
「彭澤!彭澤!」巧珍半站起身子,朝後院喊。
妙真被驚得往後一仰,一把拉住巧珍,問道:「你喊他做什麼?」
「哎呀,彭澤,快來!」巧珍反手握住妙真的手,仍往後院張望。
彭澤正在做一對金耳鐺,聽見巧珍喊他,連手中的金銀剪都沒來得及放下就出來了。
惠直也聽見了,探頭看前廳也不像有什麼大事,於是不再看,又埋頭練她新學的鑲邊手藝。
「你來說,我們倆是衝著什麼才離開了家人來杭州的?」巧珍還是拉著妙真的手問彭澤。
妙真見彭澤真被叫出來了,還一頭霧水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對巧珍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讓他回去接著做他的東西吧。」
彭澤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答了巧珍的問話:「黎姐姐在杭州,咱們就跟著來了。」
其實妙真也不曉得她與彭澤的年齡齒序,但彭澤如今隨巧珍叫她姐姐,她也就這樣答應著。
「正是!」巧珍說著又把彭澤攆回去接著幹活,自己繼續轉過頭同妙真說話。
「姐姐,你總是說離了你,我們倆在京城也能打理好梳雲記,我卻不這麼覺得。」
巧珍給兩人面前的杯子都斟上茶:「若是我們留在汴京,想像以前一樣經營梳雲記可不是再招一個梳頭娘子來幫忙這麼簡單的事情。」
這一點妙真也清楚,所以她走的時候才拜託葛華常常去梳雲記幫忙。只是她心裡也知道這樣的幫忙也是暫時的。
巧珍道:「梳雲記是姐姐一力創辦的,我們只是跟著姐姐、在姐姐手底下做事。」
「怎麼能這麼說,若不是有你們的手藝,我也想不到能辦一個梳雲記。」妙真搖頭道。
巧珍拉住妙真的衣袖:「姐姐先聽我說完吧?」
「不說那些規矩、點子都是姐姐想出來的,就是客人們,許多也是衝著姐姐來的。別說是為了咱們的手藝。汴京城可是最繁華的所在,什麼好手藝人沒有?姐姐以前也說過,客人們不僅是想打扮得心情愉悅,還要花錢花得心情愉悅。」
這倒是,妙真一直覺得梳雲記提供的服務不僅是裝束,還有情緒價值。所以她才辦遊園會、創下「雲中賓」的規矩。
「離開了姐姐,梳雲記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裁衣鋪子——說不得彭澤就要回寶相閣了。也不必說什麼情誼不情誼的,我們跟著姐姐來杭州,就是相信姐姐總有辦法的,能帶著我們掙錢。」
巧珍言辭懇切,讓妙真想笑又不敢笑。千里迢迢來杭州,這其中又怎麼會沒有情誼呢?
「我知道最近沒有太多合適的梳頭活計,但姐姐細想想,咱們從前,最賺錢的也不是梳頭的生意呀!」
從前梳雲記的帳目妙真每月、每季都會和巧珍二人一起看一遍,故而她們心裡都清楚,最掙錢的其實就是那些娘子們定製的裝束。
「只是我這麼多年都是靠這門手藝吃飯,如今派不上用場,總覺得可惜。」
妙真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從小就養得很好,從來沒有生過凍瘡,一點粗繭都沒有。
這麼悉心養護,都是為了好好給人梳頭,不扯痛客人的頭髮。
現在這雙手已經有段日子沒有拿起過梳頭箱子中的各色發梳了。
妙真看著自己的手出神,不防有一隻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不用抬頭,就知道這是巧珍。她常年拿剪刀,食指與中指關節處都有薄繭。
「姐姐,我們跟著你,卻不是衝著姐姐的梳頭手藝來的。我知道如今梳雲記情狀與在汴京時候不同了,姐姐心裡犯難。但我們相信姐姐。」
妙真心下感動,握住巧珍的手:「好,我定然不辜負你們的信任。」
她練了這麼多年的梳頭手藝,暫時用不上的確可惜。但她還有別的本事。
別的能把梳雲記辦得更好的本事。甚至這些本事在汴京的時候已經驗證過了。雖說如今換了環境,但她有信心自己能想出辦法應付局面。
妙真看著後院,屋檐下正放著給昭裕公主做的裝束半成品。
沒想到山長水遠的,她還能做上汴京的生意。不過運河上南來北往的船隻那麼多,往汴京走,也往別的地方走。
有一個想法,已經在妙真腦中轉了很久了。她打算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