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荔枝貴

  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船艙內悶熱，幸而甲板上有風。

  這是十四歲的魏小四第二次跟著跑船。他搬完一趟貨，走到甲板上呼扇自己的衣裳，為自己爭取一些涼風。

  「小四！怎麼又在偷懶。」說話的人是魏小四的舅舅，金船主。金船主是運河上老資歷的船主。

  魏小四笑嘻嘻地跑到金船主身邊：「舅舅，分給我的貨我都搬完了。」

  「嗯，這還差不多。」金船主滿意地點點頭，把手背在身後，語重心長道：「你爹娘把你送到船上來，就是為了讓你多學點東西。別老是想著分給你的活幹完了就萬事大吉，一定要多學多看。需知一個人日後能不能成為船主，從他做小船工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了。想當年，我……」

  聽著舅舅又要捻著不存在的鬍鬚想當年，魏小四趕緊打斷他：「舅舅！你說這箱子上貼那樣的畫有用嗎？望仙橋梳雲記的那位黎娘子也不怕白送錢給我們了。」

  金船主還在忘情地分享自己的年輕歲月，聽見小四的問話，倒是一愣。

  「你個毛頭小子懂什麼。黎娘子給了咱們錢，咱們就用她們的畫做封條就是了。」金船主看著一箱一箱往船上搬的箱子——上的「封條」。

  幾日前，杭州城中的黎娘子找到他，說要和他談一筆生意。金船主原本還以為黎娘子是有大宗貨物要找他談價錢，沒想到黎娘子拿了一疊畫像來，說讓金船主用來當貨箱的封條用。

  雖說這封條不過是小錢，但小錢也是錢嘛。從小小船工做到如今地位的金船主向來信奉「蒼蠅腿也是肉」的至理名言。

  金船主心中覺得這黎娘子很是聰慧，竟然能想出這樣的方式宣傳自己的生意。他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魏小四卻想不明白：「這麼多畫像，得花多少功夫？划算嗎？」

  「你不懂，做生意的人哪有自己要吃虧的。便是現下吃些小虧，也是為了以後吃下大福。這叫，那個什麼，以小博大！」金船主摸著自己的下巴，笑道。

  

  「我聽說那黎娘子做的都是有錢的大官人家的生意。幹嘛要給咱們錢，讓咱們每一個箱子都貼上呢？直接讓咱們貼有錢人的箱子不就行了？」魏小四還是覺得這黎娘子不太聰明，像他說的那樣多好，省錢又省事兒。

  然後魏小四的額頭就迎來了金船主的一個爆栗。

  「說了多少遍咱們客人的身份不能說出去。你還要給貴客的箱子貼不同的封條，怎麼，給盜匪引路嗎？魏小四，你是不是呆頭鵝托生進我姐姐肚子裡的？快去幹活！等著我拿轎子抬你去嗎？」金船主氣急敗壞，攆著魏小四往船艙走。

  這廂，妙真和當路也正在議論這件事。

  妙真讚賞地看著當路：「你說得沒錯，不會有船主願意只給最顯貴的客人箱子上貼咱們的封條。」

  當路撓了撓後腦勺：「這也是以前三喜哥告訴我的。」

  「不過，咱們不省這個錢，也有別的緣由。」妙真看著當路，引導她接著往下想。

  當路接收到了姐姐的鼓勵，但她一時確實想不到更多：「姐姐是說，咱們給所有箱子都貼上梳雲記的畫，不僅僅是因為船家不肯，還因為對咱們有用？」

  當路順著思路往下想。

  妙真點頭道：「沒錯。圍黃荔技，你聽過吧？」

  「當然聽過！京城裡的人春夏季節里常常提起呢，只是這樣的珍品少有人見過。但咱們有次在昭裕公主府中，公主從她的瓷碟中撿了一顆賞我。」當路想起了那荔枝甜滋滋的味道：「只是這和我們的畫有什麼關係？」

  妙真微微一笑：「能讓運河上的船運貨的人家，必定都有些資本。何況，咱們也不是要所有看見梳雲記那畫的人都來梳雲記定做裝束。」

  「就像那圍黃荔枝？」當路似乎有些明白了。

  「沒錯，就像那圍黃荔枝。汴京城中能吃到圍黃荔枝的又有幾人？圍黃荔枝難得，自然珍貴。但眾人都知道它難得又珍貴，所以它就更珍貴了。」

  這日日光很好，但在室內，兩人的桌上還是擺了燈盞。桌上有一沓畫紙。這些紙上畫的都是不同的仕女圖，上頭還有一首小詩：

  玉簪輕綰西湖月，羅衣暗裁汴京妝。錢塘覓得望仙橋，梳雲記里試新裳。

  妙真特意找了做雕版的人來刻了這句詩。仕女圖時時要更新，只能人力畫。但這句GG詩卻是可以直接印的。


  上面當然還有梳雲記的小小標誌。這是汴京時候就在用的圖標，現在也跟著用了。

  妙真一直在想怎麼接著做好生意，恰好巧珍帶著公主的單子來了南邊。這倒給她提了醒。既然公主的單子能做，其它地方的生意自然也能做。

  所以她才印了這些GG單子，和運河上的運船合作。反正船上那些富貴人家的箱子也需要貼封條的，只是用梳雲記的GG單子代替罷了。

  呂玄聽說後也覺得這個主意好，贊這畫兒倒比封條風雅許多。

  妙真也這樣覺得。不過她們還沒有能力做全國的生意，所以妙真和船主們談好了，只給送往汴京、蘇州、揚州和返回杭州的箱子上貼GG。

  這些地方都是她們細細討論過的。汴京是因為「雲中賓」們幾乎都在汴京，她們信任梳雲記的審美和手藝，即便是相隔千里，也會下訂單。

  又選了蘇州和揚州則是因為運河可以通往這些地方，往來便利。

  妙真拿起一張畫兒來看，心中滿意。她已經想好了梳雲記以後的發展路線。既然做的是遠距離生意，那麼梳雲記就不必像以前一樣事事都要問過顧客的喜好。

  高定不就是這樣嗎？顧客穿什麼當然是聽設計師的。

  妙真覺得梳雲記已經可以借著品牌的名氣接著往前走了。

  運河上的船隻來來往往，把杭州梳雲記的名字從望仙橋帶出去。妙真時不時就會去運河邊上監工，順便等汴京回來的消息。

  這日妙真正與金船主商討這個紙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正聽見後面有人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