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聽見人叫,轉過頭去看,卻是鄭家船已經靠岸了。
她笑吟吟地迎上去同宜之說話:「這一趟倒比往常快一些。」
「順風順水呢!大吉大利!」宜之自從開始做生意,就吉祥話不離嘴。
宜之快步走過來。
妙真笑她:「可見嫂嫂是在船上就把要做的工作都做完了,這會兒才這樣輕鬆,下了船就能來找我。」
「我想著要回家,自然在船上就把該做的都做完了。」宜之早就聽慣了妙真的調笑,也不惱,只拉著她小聲道:「有人來找你。」
妙真心下一異。這時候,會有什麼人千里迢迢來找她?
上次宜之走,她倒是托宜之帶了不少信件回去,其中也多有邀請之意,但是按理說,家人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
她不免心裡有些緊張,將信將疑地跟著宜之往船上走。
剛往鄭家船的方向走了幾步,就看見船上下來兩個人,竟是小秀和她的娘桃花嫂。
妙真這下是真的吃了一驚,聲音都有些變了:「你們怎麼來了?」
說完她又覺得不妥,哪裡有這樣問遠道而來的人的?她趕緊補充道:「汴京坐船來杭州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路上辛苦了吧?」
小秀笑道:「我倒沒什麼,倒是我娘有些暈船,吃過藥也好些了。」
妙真往她身後一看,桃花嫂面色蠟黃,果然是不太好。妙真迎上去拉住桃花嫂的手:「若是沒有別的事,咱們趕緊回去吧,這裡風大。」
桃花嫂不知是因為剛上岸還在頭暈,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笑得有些牽強:「又要給掌柜的添麻煩了。」
「這是哪裡話,你們能來找我,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妙真道。
話是這樣說,妙真心裡也是忐忑的。小秀母女二人與她淵源已久。以前桃花嫂都是跟著黎家人的叫法,叫她小名。後來桃花嫂在梳雲記幫工了一段時間,那個時候,桃花嫂說在店裡叫她掌柜的才更尊重,若是還像以前一樣,倒顯得她攀關係了。
但若是私下的場合,桃花嫂還是喜歡叫她小名。如今她卻開口就稱「掌柜」,倒讓妙真有些摸不准這是在幹什麼。
還有小秀,她雖說不是方二娘子身邊最得用的人,但她在方二娘子身邊時日長久,方二娘子也離不開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人都已經來了,碼頭又不是說話的地方,妙真打算帶著她們先回梳雲記再說。
慶通正忙著,妙真就簡單和她打了個招呼,只和宜之約好了明日一起去姑姑那邊,就帶著小秀母女走了。
到了梳雲記,巧珍、彭澤、惠直和當路也是吃了一驚。
這下好了,手頭的活也暫時不用幹了,大家都圍過來關心小秀母女。
妙真心裡擔心小秀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還帶著她們到了梳雲記後院坐下,又觀察小秀見到其餘幾人面上沒有尷尬和為難,才放心讓小秀說話。
小秀一開口就是一記驚雷:「我們娘子的夫家被抄家了。」
妙真手中要遞給桃花嫂的茶杯都差點滾到地上,幸而最後只是灑出來一些水,倒不是很燙手。
惠直乍聽見這事,心中有些害怕:「抄家了?怎麼會被抄家?是犯了什麼事嗎?」
小秀搖頭:「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妙真搖頭:「先別問這些。那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小秀母女既然能正大光明跟船來杭州,一路上也沒有躲藏之意,那就不會是偷逃來的。這一點妙真還是堅信自己能看出來。
小秀聽了這句問話,臉上像是油鹽醬醋打翻到了一起,和她娘對了一個眼神。
巧珍和妙真都看見了,也對視一眼。巧珍道:「若是不方便說,我們就先散了,小秀就只同姐姐說吧。」
小秀輕輕晃了晃頭:「沒什麼不能說的。事發前兩日,我們娘子就覺得不好,偷偷把身契放給身邊幾個要緊的人,讓我們藉故先回方府。這樣我們才能躲過的。」
說完小秀抬頭,還是用那副眼神看著妙真。
妙真明白她沒有說盡的意思。小秀一定也沒想到方二娘子能放她們走。
說起這事,小秀眼眶都有些濕潤:「我們娘子說,她是躲不過了,但還能做主把我們都放走。我娘早就不在方府幹活了,我又拿到了身契,也沒有再回方府。」
桃花嫂也是輕輕嘆了口氣。因為她家的事情,她不是心中對方府沒有怨。但如今方二娘子能放她女兒一條生路,不至於跟著下獄啊砍頭的,倒好像把那些年的不平都抹掉了。
「那後來……」妙真試探著問道。
小秀抿了抿唇:「我們等了幾日,看到府邸被封了,府中的人也都不知道在哪裡,聽說是下了大獄。方府好像也受了牽連,只是沒那麼嚴重。後頭的事,我們就打聽不出來了。」
能與方府聯姻的,必然不是什麼普通人家,一朝出事,也是這樣大廈傾頹。妙真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一番。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妙真覺得自己必須要抓緊時間,趕緊掙錢,趕緊把家人接到南邊來。
桃花嫂雙手揉搓了一下懷中的包袱,語帶幾分試探:「我們娘倆也沒有別處可去了,知道杭州又要開梳雲記,只好來南邊投奔掌柜的。」
巧珍和彭澤走的時候,和桃花嫂好好說過了。所以桃花嫂是知道他們二人遠赴杭州是幹什麼的。這才在小秀那邊出事後,想到了要來杭州避禍。
妙真拉著桃花嫂的手:「來得正好,我正愁沒人幫忙呢。」
這話倒不是敷衍安慰這母女二人的。梳雲記這段時間接到了一些單子,又不都是杭州城中的。妙真還是第一次做遠距離的生意,手頭有些亂,正用得上人。
妙真把小秀母女安頓在了梳雲記中,自己帶著當路回章府住。原本她想把惠直也帶回去,惠直卻不願意。
「最近店裡的事情多,我一來一回耽誤時間不說,人也累。嫂嫂就讓我住在這裡吧。」
妙真知道惠直也不太願意長時間借住在章府,只能隨她去了。
第二日妙真按照約好的時間,去了梳雲記三條街外的濟生堂,準備和哥哥嫂嫂一起回章府。
宜之從裡屋拿出了一個小匣子遞給妙真:「這都是你的信。」
正巧黎夢泉這裡還有病人在等著看診,妙真就抱著這個匣子去了後院,準備就在這裡把信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