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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蒙學堂的位置

2026-10-16 13:26:58 作者: 瀟灑鳳兒

  晏南星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戳,她躺在榻上盯著屋頂的橫樑看了小半個時辰,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就是合不攏。

  冬梅在隔壁屋裡的呼吸聲已經綿長均勻了,灶房那頭的貓在瓦縫上踩了兩聲就沒了動靜,整個小院只剩巷口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響一下一下地落進窗縫裡。

  晏南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面里,又翻回來平躺著,兩隻手交疊在腹部上方,手指無意識地扣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趙瑾那句話在她腦子裡拆開了重組了又拆開了。

  裴家,被彈劾的那一方,裴珩每天在涼棚底下搭積木。

  沈家,替裴家說話的盟友,沈婉每天安靜碼她的黃色方塊。

  魏家,彈劾裴家的主力,魏昭昨天剛學會了幫裴珩扶柱子。

  蕭家,皇室中立方,蕭璟每天跟誰都能玩到一塊兒去。

  還有程家,陸家那個來旁聽過兩次的小丫頭,張尚書家剛滿兩歲的幼子上個月也開始送過來了。

  晏南星:(˘᷄⌓˘᷅)

  她把手從腹部抬起來擱在額頭上壓了壓,手心的溫度貼著皮膚有一絲涼意。

  這些孩子的家長們在朝堂上站著完全不同的位子,有的互相彈劾,有的互相攻訐,有的隔著三層關係暗中較勁,但他們的孩子每天蹲在同一張矮桌旁邊用同一筐積木搭橋搭城堡,用同一根炭筆畫那些歪七扭八的馬和兔子。

  她只是想安穩穩地帶崽賺錢,怎麼就把自己帶進了這麼一個位置里。

  晏南星從榻上坐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快,頭頂撞在了帳子的橫杆上,悶響了一聲,她揉著頭頂嘶了一下,光腳踩在地面的涼磚上,摸到桌案旁邊點了油燈。

  燈芯在油里泡了一整夜冒出來的火苗又小又黃,晃悠地把她的影子投在牆面上拉得又長又扁。

  她從抽屜里摸出那張寫了一半沒寫完的信紙,在燈底下看了兩遍,然後翻到背面,用指甲在紙面上劃了幾道看不見的線。

  裴家和魏家是對立的,但裴珩和魏昭不是。

  沈家和魏家是對立的,但沈婉和魏昭今天下午還一起分了半塊桂花糕。

  蕭家表面中立但實際上是裴家這邊的,可蕭璟跟誰都好,他不挑。

  晏南星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指甲嵌在紙的纖維里留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是唯一一個跟所有家長都說過話的人。

  柳氏會來找她傾訴,陳氏會按時把魏昭送來,周伯每隔兩天來一趟匯報裴珩的情況,趙瑾今天親自跑來給她透底。

  這些人在朝堂上見了面可能互相都不招呼一聲,但在她這道院門前頭都卸了甲冑只剩一個身份:家長。

  晏南星把信紙翻回正面,手掌在紙面上壓了好一會兒,油燈的火苗被她呼吸帶出來的氣流吹得晃了兩下。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後面鑽出來了,像一顆發了芽的種子頂著泥皮往上拱。

  如果這些家長能坐在一起呢?

  不是在朝堂上,不是在衙門裡,不是在任何需要他們端著架子擺出陣營立場的地方,而是在這裡,在這個院子裡,以家長的身份,看著自己的孩子和對方的孩子玩在一起。

  晏南星的手從信紙上收回來攥了攥又鬆開,手指在油燈旁邊的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節奏很慢很慢。

  

  但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就把第一個按住了。

  她是誰?

  一個布衣,一個連品階都沒有的民間育嬰師,開著一間巴掌大的蒙學堂,靠著一個月幾兩銀子的束脩過日子。

  憑什麼讓三品以上的大員坐下來聽她說話?

  憑裴珩叫她晏姨?憑沈婉在她這裡吃藕粉桂花羹?憑魏昭在她面前咧著嘴笑?

  晏南星:(ˇ᷄⌑ˇ᷅)

  她把油燈撥暗了一些,光腳走回榻邊坐下來,兩隻腳縮在榻沿上沒挨地面,手指攥著被角的布料來回搓著。

  不行,太大了,她吃不下這麼大一盤棋。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呢?

  前線裴承淵帶著箭傷打仗,後方魏昌平隔三差五上摺子磨刀,沈尚書被罰俸三個月當眾被打臉,下一個被波及的是誰?程家?陸家?還是張尚書那個剛送來的兩歲幼子的爹?


  大人們的戰火遲早燒到孩子身上來,上回沈婉被推倒就是證據。

  晏南星的手從被角上鬆開了,兩隻手撐在膝面上,指尖往下按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按進骨頭裡。

  不能什麼都不做。

  但也不能硬來。

  她不是皇帝,不是宰相,不是任何一個能在朝堂上一句話定乾坤的人,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這些家長看見。

  看見他們的孩子在一起是什麼樣子,看見三歲的裴珩會把自己最寶貝的木馬借給新來的魏昭玩,看見魏昭會幫裴珩扶住快要倒塌的積木柱子,看見沈婉會把自己的黃色方塊分給任何一個需要的小朋友。

  讓大人們親眼看見這些,然後讓他們自己去想。

  晏南星的手從膝面上收回來擱在榻面的被褥上,身體慢慢往後靠進了被子裡,眼皮終於往下墜了。

  冬梅在隔壁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貓又從瓦縫上踩了兩聲過去,更夫的梆子敲到了三更。




  「先從小事做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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