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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裴國公的感謝

2026-10-16 13:27:45 作者: 瀟灑鳳兒

  三天後晏南星踩著午時的日頭走進裴國公府側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隻油紙包,裡頭是冬梅一早烙的棗花酥。

  引路的小廝把她帶到後院那間書房門口就退了,門虛掩著,裡頭有翻紙頁的聲音。

  晏南星抬手敲了兩聲門板,手背還沒收回來門就從裡頭被拉開了。

  裴承淵站在門後頭,身上那件靛青的圓領袍子寬鬆的掛在肩架上,比五個月前瘦了整一圈,顴骨下頭的肉凹進去了一層,但兩顆眼珠子裡的光很足,左臂上還纏著一層薄紗繃帶從袖口邊緣露出了一指的白。

  「晏姑娘,進來坐。」

  「國公爺的傷不礙事?」

  「皮肉傷,早好了,留著紗布是軍醫囉嗦非讓纏滿十日。」

  裴承淵:(ˊ᷄⌐ˊ᷅)

  他側身讓了路,書房裡頭很亮堂,南邊的窗子全推開著,風從院子裡那棵槐樹的枝葉間穿進來帶著一股子泥土味。

  桌面上鋪著一長卷東西,晏南星走近了看——是裴珩那一百五十多張畫,被裴承淵按日期順序排成了一條長的線,從桌面這頭一直鋪到那頭,有幾張掉下去擱在地面上也沒人收。

  「這些都看了?」

  「看了三遍。」

  裴承淵走到桌前坐了下來,手掌按在畫卷中間某一張上頭沒抬起來,嘴角有一條紋路壓在那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前線的時候每回收到家書,周伯都會在末尾附一兩句珩哥在學堂的事,說得簡單但我能看出來孩子過得好。」

  晏南星把油紙包擱在桌角空出來的那塊位置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過得很好,除了偶爾欺負魏家那個小的其他沒什麼毛病。」

  「魏家的?」

  裴承淵的手指從畫紙上抬起來,兩條劍眉往中間攏了攏,臉上那道冷冽的線條軟了一截但還是帶著疑。

  「魏昌平家的孫子,跟珩哥同歲,叫魏昭,在學堂里倆人天擱一塊兒,搭積木跑步打沙包全是搭夥乾的。」

  裴承淵沒馬上接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聲,目光從畫卷上移到晏南星臉上。

  「周伯信里說了,說珩哥跟魏家小子好得形影不離,也說了你辦了個什麼觀摩日,把兩邊的人擱在一塊兒坐了半天。」

  「不止兩邊,顧家陸家蕭王府全來了。」

  「然後魏昌平撤了摺子。」

  裴承淵:(ˇ᷄⌔ˇ᷅)

  他把椅背上搭著的一件外衫拉了拉沒披,手肘撐在扶手上看著晏南星的眼神跟五個月前在這間書房裡不一樣了——之前是審視和試探,現在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做買賣的人看到了一塊原以為是石頭但實際是璞玉的料子時的那種表情。

  「晏姑娘,你比我想的還聰明。」

  「國公爺要是想說謝字那就免了,我只是個教崽的,朝堂上的事跟我沒關係,魏侍郎撤摺子是他自己想通了。」

  「我知道是他自己想通的。」裴承淵的嘴角終於彎了,帶著一種經歷過沙場搏殺的人才有的那種通透和坦蕩,「但他能想通這條路,是你鋪出來的。」

  

  晏南星的手在膝面上擱著,手指互相扣了扣沒接這話,目光落在桌面那些畫上頭。

  「我鋪的不是路,我鋪的是讓兩個三歲半的崽能安穩穩地一起搭積木的地面。」

  裴承淵看了她好幾息,然後輕輕地從鼻子裡嗤了一聲,不是嘲諷,是那種終於確認了什麼事情之後鬆口氣的響動。

  「行,不說這個了。」他從桌面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封信來擱在桌面上推過去,信封上的火漆完好但被人用指甲掐出了一道淺痕,「這是三天前隨軍報一起送到的,不是給我的,是轉交。」

  晏南星把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封口處的字跡。

  沈柏庸的筆跡她認得,那種端方到近乎刻板的楷書,一筆一划的氣力很足但最後收鋒的位置總比常人多頓那麼一下。

  「沈大人的?」

  「對,信里大半是寫給你的,有一小段托我轉告。」

  晏南星把信封拆了,裡頭兩頁薄紙,字跡密但行距寬,看得出來寫信的人花了心思在排布上讓人讀起來不覺得擠。

  第一頁前半段是客套話,感謝照顧婉兒之類的,後半段話鋒一轉。


  皇上已下旨召臣回京復職,池州交接事宜約需月余,加之路途,預計兩月後可抵汴京,屆時當面向晏姑娘致謝。

  晏南星的手指在紙面邊緣捏了捏,嘴角那條彎出來了又收回去了。

  「他要回來了。」

  「官復原職,不降反升,從池州知回來直接進中書省給事中。」

  晏南星:(ˇ᷄⌒ˇ᷅)

  她把信紙疊好塞回信封里攥在手裡,目光從窗外那棵槐樹的枝葉間穿過去,嘴巴里吐了口氣。

  「婉兒在我那裡住了快四個月了。」

  「我知道,周伯跟我提了她的事,你把那孩子照顧得很好。」

  「不是我照顧得好,是她自己扛得住。」

  裴承淵沒再接這茬,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聲站起來走到窗邊,側著身子靠著窗框看著院子裡裴珩追蝴蝶的身影。

  「晏姑娘,珩哥最後那張畫裡除了我和他還畫了你,他跟我說你每天陪他等爹爹回來。」

  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把信封揣進圍裙口袋裡,手掌在棉布面上按了按。

  「不是我陪他等的,是他每天來學堂,我正好在,僅此而已。」

  「你要這麼說我也不跟你掰扯。」裴承淵轉過身來,左臂上的繃帶在他撐窗框的動作里微鬆動了一圈,嘴巴里冒出來的話比之前輕了半截,「等珩哥假休完了回去上學那天,我過去一趟,看他平時待的地方。」

  窗外裴珩不知道抓住了什麼東西,蹲在花叢旁邊嗓門高亮地喊了一聲「大的!好大一隻!」

  晏南星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框上沒回頭。

  「國公爺,到時候別穿盔甲來,崽們膽小,見了刀劍要哭的。」

  裴承淵靠在窗邊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那聲悶在喉嚨里的笑沒出來但嘴角的弧度比這五個月以來都大。

  「穿便服,不帶刀。」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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