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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沈婉等娘回來

2026-10-16 13:27:47 作者: 瀟灑鳳兒

  裴國公府的側門在晏南星身後合上的時候日頭已經從正頂偏到了西邊,她走在巷子裡把圍裙口袋裡那封信隔著布面按了按,掌心下的紙張傳來一點硬的觸感。

  回到學堂已經是申時了,崽們正在涼棚底下各玩各的,沈婉蹲在矮桌角上把黃色方塊碼成了一排長的橋,嘴巴里輕聲數著數字。

  晏南星在圓凳上坐下來看了她好一陣子。

  四個月了,這個小丫頭從第一夜哭醒三次到現在每天睡得安穩穩,從攥著布偶不撒手到現在能主動把布偶塞進筐里跑出去跟裴珩搶跳繩。

  窗台上那盞小燈每天還點著,但沈婉對著窗戶說晚安的聲音從最初的哽咽變成了現在平的兩個音節,像一個已經融進了日常的小儀式,不再是求助,只是習慣。

  冬梅端著點心碟子過來的時候湊在晏南星耳邊瞄了一眼她口袋裡露出來的信封一角。

  「裴國公府給你的?」

  「沈大人的信,從池州寄的。」

  「說什麼了?」

  「回京,兩個月。」

  冬梅的手在碟子邊緣停了,兩顆眼珠子圓了一圈看著晏南星,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往矮桌那邊蹲著碼方塊的沈婉身上掃過去。

  冬梅:(°᷄ω°᷅)

  

  「她爹娘要回來了?」

  「官復原職回來的,給事中。」

  「那婉兒知道嗎?」

  「還沒說,等吃完飯我跟她講。」

  冬梅把點心碟子往矮桌上一擱,手在圍裙上攥了兩把走了,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嘴巴歪了好幾下想說什麼也沒吐出來。

  晚飯是冬梅包的餛飩,皮薄餡大湯里飄著蔥花和紫菜。

  沈婉吃得慢條斯理的,小手把勺子舀起來的餛飩吹了又吹才送進嘴巴里,腮幫子鼓著一上一下地嚼,吃得很認真。

  等她把最後一口湯喝了把碗擱在桌面上的時候晏南星把凳子往她旁邊挪了挪,手裡攥著一塊帕子給她擦了嘴角的湯漬。

  「婉兒,晏姨跟你說個事兒。」

  沈婉抬頭看著她,兩顆眼珠子在油燈底下亮著一層溫的光,嘴巴微張著等她說。

  「你爹和你娘要回汴京了。」

  沈婉的嘴巴合上了。

  她身上所有的動作全停了,像是被人從後頭摁住了什麼開關似的定在那裡,兩顆眼珠子盯著晏南星的臉一動不動的,手裡那隻勺子還攥著但指節上的皮泛了白。

  晏南星沒有催她也沒有追加什麼話,帕子從她嘴角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等著。

  一息,兩息。

  沈婉的嘴唇動了那麼一下,嘴角的線條在收緊和鬆開之間來回了好幾趟,最後從那張小嘴巴里出來的第一個聲音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口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長的氣。

  然後她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蹦跳歡呼的那種笑,是一種嘴角緩慢向兩邊走的弧度,像被太陽曬了很久的冰面終於從最薄的那個地方透出了底下的水光。

  沈婉:(ˇ᷄⌒ˇ᷅)

  她的手指從勺子上鬆開來擱在膝面上,聲音細但穩。

  「娘真的要回來了嗎?」

  「真的,爹給晏姨寫了信,說大約兩個月就到汴京了。」

  「兩個月系多久呀?」

  「大概再睡六十次覺。」

  沈婉的手指在裙面上搓了搓,嘴角那條彎沒有收回去,反而又往上走了一點。

  「六十次,窩數得過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個字落出來都帶著一種已經等了很久的人終於聽到了確切消息時才有的踏實。

  不是驚喜,是如釋重負。

  冬梅站在灶房門口端著湯碗的手在微地顫,嘴巴歪著往一側咬著下唇,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泛但沒讓它掉出來。

  第二天早上沈婉比平時早醒了小半刻,冬梅去叫她的時候人已經坐在榻上了,手裡攥著一截炭筆在一張粗麻紙上畫著什麼。

  「婉兒在畫什麼呀?」

  沈婉把那張紙舉起來讓冬梅看,紙面上畫了一排圈,大小歪扭的排成了一條線。


  「窩在數日子,一天一個圈,數到六十個娘就回來了。」

  冬梅:(ˇ᷄⌓ˇ᷅)

  她把湯碗擱在小桌上蹲下來看那張紙,手指在紙面邊緣碰了碰,聲音悶在嗓子裡。

  「你這聰明丫頭,這法子跟誰學的?」

  「窩自己想的呀,珩哥等他爹的時候每天畫一張畫,窩畫不了那麼好,窩就畫圈圈。」

  沈婉把炭筆擱在枕頭旁邊,手指在今天剛畫好的第一個圈上按了按,嘴角帶著那條淺淺的彎。

  「今天系第一天,還剩五十九個。」

  等崽們到齊了裴珩看到沈婉在矮桌角上趴著畫圈,銅鈴跟著他湊過去的動作響了一聲。

  「婉你畫什麼呢?」

  「窩在畫日曆,娘要回來了,窩數日子。」

  裴珩的銅鈴在他蹲下來的動作里又響了一聲,兩顆眼珠子盯著那排歪扭的圈看了好一會兒,嘴巴鼓了鼓。

  「六十個圈好多呀,你畫得過來嗎?」

  「一天畫一個就好了呀,不用一次畫完的。」

  裴珩的手指在紙面邊緣碰了碰,嘴巴歪了歪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從褲兜里摸出一塊紅色方塊來擱在那張紙旁邊。

  「那窩每天幫你數,你畫一個圈窩就擱一塊方塊在旁邊,等方塊堆滿了你娘就回來了。」

  沈婉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比早上大了些。

  「好呀,那珩哥不許忘了。」

  「窩什麼時候忘過事情!」

  裴珩:(ꐦˊ᷄⌒ˊ᷅)

  魏昭從旁邊擠過來腦袋湊在兩個人中間,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圈又看了看旁邊那塊紅色方塊,兩條短胳膊撐在桌面上。

  「窩也要幫忙!窩負責什麼?」

  「你負責每天提醒窩別忘了擱方塊。」

  「好嘞!」

  魏昭:(ˊ᷄∀ˊ᷅)

  三個小腦袋湊在那張粗麻紙上方嘰喳喳地商量著怎麼把六十個圈分成幾排比較好看,聲音攪在一起分不清誰在說哪句。

  晏南星坐在圓凳上看著那三個小崽圍在一起為一張畫滿了圈的紙忙活的樣子,手指在記錄本封皮上來回劃著名沒翻開。

  沈婉的側臉在涼棚下頭那截日光里亮著一層薄薄的絨毛光,嘴角那條彎從今天早上就沒收回去過。

  四個月前那個半夜哭醒三次攥著布偶喊要娘親的小丫頭,現在蹲在一群同齡的崽中間,拿著炭筆一天一個圈地數著日子,嘴巴里說出來的話穩當得像個小大人。

  她沒有被分離這件事打垮。

  三歲半的孩子,自己找到了等待的方式,自己學會了把漫長的思念切成一個一個可以數得過來的小格子,然後一天填一格,不急不慌。

  晏南星把記錄本翻開在最新一頁,炭筆尖在紙面上懸了一會兒才落下去,寫了一行歪的字。

  比大人想的堅強。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裡的時候手掌在封皮上按了兩下,嘴巴里吐了口氣,目光從沈婉身上移到了旁邊正幫她數格子的裴珩和魏昭身上。

  冬梅端著切好的西瓜從灶房出來,碟子擱在矮桌另一頭空出來的位置上,湊到晏南星耳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你在想什麼呢,盯著那三個看了半天了。」

  晏南星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擱在膝面上,手指交疊著捏了捏。

  「我在想,等婉兒的爹娘真回來了把她接走的那天,珩哥和魏昭會是什麼反應。」

  冬梅的手在碟子邊上停了。

  晏南星的目光還落在那三個湊在一起的小腦袋上,嘴角有一條弧度很淺但確實存在的東西。

  「分離是學堂里每個崽遲早要面對的課題,不只是婉兒一個人的。」

  涼棚外頭巷口傳來賣糖人的梆子聲,三個崽的笑鬧聲被西瓜的甜味裹著飄在午後的日光里,那張畫滿了圈的粗麻紙被風從桌角吹起了一個小卷,又被裴珩的紅色方塊壓住了。

  窗台上那盞小燈今晚還會亮著。

  但倒數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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