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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二皇子府的孩子

2026-10-16 13:28:44 作者: 瀟灑鳳兒

  晏南星換了那件鴉青褙子出門的時候,冬梅追到巷口塞了一包幹糧過來,嘴巴里嘟囔著什麼回來別太晚之類的話,被風吹散了大半。

  二皇子府在城東靖安坊,門面比裴國公府低調得多。

  青磚灰瓦的規制看著不張揚,但占地不小,院牆裡頭的樹冠從牆頂探出來一截,枝葉茂盛得很。

  門口候著一個穿石青衣裳的嬤嬤,看見晏南星就迎上來福了個身。

  「晏先生來了,娘娘在內院等著呢,請隨奴婢這邊走。」

  晏南星跟著她穿過兩道院門三條迴廊。

  腳下的青石板路比東宮的窄,但打掃得乾淨,花圃里的山茶開得正盛,紅白相間鋪了一地花瓣沒人掃。

  內院正廳里,淑妃坐在主位上,手邊擱著一碗酸梅湯。

  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兩支素銀的釵,看著比晏南星想像中年輕許多,也隨和許多。

  「晏先生來了,快坐快坐,這天熱得很,先喝口涼的。」

  晏南星行了禮坐下來,手擱在膝面上打量了一眼廳里的布置。

  正對面的榻上鋪著一塊軟墊,軟墊旁邊散落著幾個布老虎和撥浪鼓,角落裡還有一架小木馬。

  「祺兒呢?」

  淑妃沖身後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轉身進了內室,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抱了個白胖小子出來。

  趙祺兩歲半,長得圓滾滾的,比同齡孩子壯實一圈。

  他臉頰鼓著兩坨肉粉,被抱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根木頭磨牙棒正往嘴裡塞,口水順著下巴淌了一道亮晶晶的痕。

  「就是這樣,白天也愛咬東西,晚上磨牙磨得嘎吱響,奶娘說隔著被子都聽得見。」

  淑妃的語氣裡帶著一層當娘的人特有的焦慮,手指在碗沿上來回劃著名。

  晏南星:(ˇ᷄⌒ˇ᷅)

  她站起來走到嬤嬤跟前,蹲下身跟趙祺平視,伸出手來沖他晃了晃。

  「祺哥兒,讓姐姐看你的嘴巴好不好?」

  趙祺瞪著一雙圓眼珠子看她,嘴巴里那根磨牙棒還在啃著沒鬆手,口水又淌下來一道。

  然後他的嘴巴動了。

  

  發出來的聲音在旁人耳朵里就是普通的嬰兒咿呀聲,含混不清帶著口水味兒。

  但在晏南星耳朵里:

  「牙痒痒,咬就舒服了,嘴裡有個硬的東西要出來,煩死了煩死了,一直癢。」

  晏南星嘴角彎了那麼一下。

  行,信息量夠了。

  「娘娘,我看他的嘴巴。」

  淑妃點了點頭,沖奶娘使了個眼色。

  奶娘把趙祺手裡的磨牙棒拿開了,小傢伙嘴巴一癟當場就要哭。

  晏南星手快,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乾淨的棉布裹在食指上。

  另一隻手輕輕捏著趙祺的下巴往兩邊一掰,手指探進去在後牙齦上摸了一圈。

  趙祺:(ꐦ°᷄д°᷅)

  他嘴巴被人撐著哭不出來,只能嗚嗚地哼唧,腳在奶娘懷裡蹬了兩下。

  晏南星的手指在右側後牙齦那個位置停了。

  指腹底下摸到一塊鼓起來的硬包,牙齦表面紅腫發脹,能感覺到底下有一顆牙正在往外頂。

  她把手指抽出來在布巾上擦了擦,直起身來轉頭看著淑妃。

  「不是病。」

  淑妃端著碗的手停了。

  「不是病?」

  「後磨牙在萌出,牙齦紅腫發脹,所以他白天使勁咬東西晚上磨牙,都是出牙期的正常反應,等牙長出來就好了。」

  淑妃:(°᷄ω°᷅)

  她把碗擱在小几上,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胸口那氣吐出來的時候,肩膀都塌了。

  「就這麼簡單?我請了兩個大夫,一個說是肝火旺要吃藥,一個說是肚子裡有蟲要打蟲,把我嚇得半個月沒睡好。」

  晏南星把那塊棉布收回袖子裡,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兩歲到三歲之間後磨牙萌出是正常發育進程,幾乎每個孩子都會經歷這一段,出牙期磨牙和肝火旺沒有關係,更不是肚子裡有蟲。」

  淑妃的手掌在膝面上搓了兩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像是想問什麼,但覺得問出來顯得自己太無知。

  晏南星看出來了。

  「娘娘想問什麼直接問就行,孩子的事沒有蠢問題。」

  淑妃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磨牙會不會把牙磨壞?」

  「不會,乳牙本身就結實,出牙期的磨牙力度不足以造成損傷。但如果不管他的牙齦不適,他白天會煩躁,晚上會睡不安穩,長期下來精神頭會差。」

  「那怎麼辦?」

  「白天多給他咬的東西,硬一點的磨牙棒或者布巾卷緊了讓他啃都行。晚上睡前用乾淨的棉布蘸涼水給他擦一擦後牙齦,涼水能緩解腫脹發癢的感覺,擦完他會舒服很多,磨牙的頻率自然就降下來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面上輕敲了一下。

  「另外那個開了肝火旺藥方的大夫,娘娘以後別再請他了。」

  淑妃愣了一下。

  「為什麼?」

  「兩歲半的孩子脾胃稚嫩,清肝火的藥苦寒傷胃。本來只是正常出牙,吃了那藥反倒把脾胃搞壞了,到時候才是真有病。」

  淑妃的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臉上那層焦慮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拎清楚了之後才有的踏實。

  「我就說那個大夫不靠譜,開了三副藥我都沒敢給祺兒喝,心裡總覺得不對。」

  「娘娘的直覺是對的,當娘的直覺比庸醫的方子准。」

  淑妃看著她的目光變了,嘴角往上走了那麼一點。

  趙祺這時候已經從奶娘懷裡掙脫了,撲到那堆布老虎旁邊去了。

  手裡重新攥起那根磨牙棒往嘴裡塞,嘎吱嘎吱啃得歡快,口水流了一灘。

  趙祺:(ꐦˊ᷄ω ˊ᷅)

  晏南星看著那小子啃得滿臉口水的模樣,在心裡默默給這次出診打了個分。

  問題簡單,處理快,家長焦慮解除了,孩子沒病不用吃藥。

  完美收工,可以走了。

  她正要開口告辭,淑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巴里的話比茶水先出來了。

  「晏先生別急著走,難得來一趟,留下喝杯茶再說。」

  晏南星的手在膝面上攥了攥那本記錄本的封皮。

  冬梅的聲音在她腦子裡迴蕩:回來要是又多攬了什麼,碗你洗一個月。

  「娘娘客氣了,臣女學堂那頭下午還有事,改日再來叨擾。」

  淑妃把茶碗擱在小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笑意沒收但也沒逼。

  「那至少容我多問一句,涼水擦牙齦是每天都擦還是磨牙那幾天才擦?」

  晏南星:(ˊ᷄⌑ˊ᷅)

  這個問題是真的在問孩子的事,不是在拉扯別的話題。

  「每天晚上睡前擦一次就行,等他不磨牙了就不用擦了,整個出牙期大概持續兩到三個月。」

  「兩到三個月。」

  淑妃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聲。

  「那這兩三個月里我能隨時來問你嗎?」

  晏南星的手從記錄本上鬆開了。

  「娘娘要是有疑問可以讓人帶話到學堂,臣女收到了當天回復。」

  「好,那就這麼定了。」

  淑妃的嘴角那條弧度帶著一層晏南星讀不太透的東西,但至少現在看來,還在安全範圍之內。

  她行了禮出了內院正廳,那個穿石青衣裳的嬤嬤送她到門口。

  晏南星跨過二皇子府大門門檻的時候,肩膀上那根繃了一下午的弦才真正松下來。

  走到巷口拐角的時候,她把記錄本翻開,炭筆在趙祺那頁寫了幾個字:後磨牙萌出期,無需治療,出牙棒加涼水擦齦即可。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又補了一行。

  淑妃態度平和,暫未越界,但下次來恐怕不會只問磨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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