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那句「能隨時來問你嗎」的回音還在晏南星腦子裡轉著呢,第八天就驗證了她的預判。
那天下午她剛給嬰兒班的崽們做完午睡巡查,秋娘在涼棚底下拿著培訓手冊念得正起勁,院門口來了個穿石青衣裳的婆子,正是上回送她出門那個。
「晏先生,我們娘娘說祺哥兒昨晚磨牙又厲害了些,想請先生得空去府上再看一回。」
晏南星把手裡的巡查記錄本合上擱在涼棚的矮桌上,手指在封面上來回劃了兩道。
磨牙加重無非兩個原因,一是出牙到了尖峰期牙齦更腫了,二是涼水擦齦的方法沒做到位。
兩種情況都不需要她親自跑一趟,帶個話就能解決。
但淑妃偏偏要請人來。
「行,明天申時我過去。」
秋娘從手冊後面探出半張臉來,嘴巴張了一下被晏南星一個眼神摁回去了。
秋娘:(ꐦˇ᷄⌔ˇ᷅)
第二天申時晏南星到了二皇子府,趙祺在內院的花園裡撲蝴蝶,跑得滿頭汗,臉蛋紅撲撲的,精神頭比上回見還足。
淑妃坐在花園旁邊的敞軒里看著他跑,手邊擱著兩碟點心一壺茶,看見晏南星來了就招手讓她過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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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來了,快坐,先歇腳。」
晏南星在對面的圓凳上坐下來,目光落在滿園子瘋跑的趙祺身上。
「娘娘說磨牙又厲害了,但我看祺哥兒白天精神頭很好,吃東西正常嗎?」
「吃得可多了,飯量比半個月前還大了些。」
「那就沒大問題,出牙到高峰期磨牙會比剛開始重一些,屬於正常波動,過了這幾天就會減輕。」
晏南星的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東西遞過去。
「這是我讓冬梅做的磨牙餅乾,用米粉和麵粉混在一起烤硬的,比木頭磨牙棒好啃,味道也能接受,祺哥兒白天啃這個比啃木頭舒服。」
淑妃接過來捏了捏那小包,手指在布面上來回摩挲著,嘴巴里笑了一聲。
「先生想得周到,連零嘴都給備上了。」
「不是零嘴,是工具,只是恰好能吃而已。」
淑妃把那小包擱在小几上,手指從上面移開擱回了膝面上,目光從趙祺身上收回來落到了晏南星臉上。
「晏先生,我有個事想問你。」
來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面上輕叩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沒變,嘴巴里的茶咽下去才開口。
「娘娘請說。」
「聽說裴國公的侄子一直在你那學堂里?」
晏南星:(ˊ᷄⌑ˊ᷅)
「是,裴家小公子三年前就在學堂了,今年四歲。」
「四歲了,聽說極聰明?」
「聰明談不上,就是精力旺盛學東西快,跟這個年紀大多數孩子差不多。」
淑妃的手指在扶手上輕點了兩下,嘴角那條弧度比剛才深了那麼一點。
「那太子妃的皇孫也在你那兒?」
晏南星把茶碗擱回小几上,手從碗沿上收回來擱在膝面上,動作不緊不慢。
「皇孫每月入學堂幾次,不算全日的學生,太子妃安排的。」
「裴國公和太子妃都信你,可見先生本事大。」
淑妃的語氣輕飄的,像是在聊家常,但那雙眼睛的焦點比家常重得多。
晏南星端著臉上那層不咸不淡的平和,嘴角彎了那麼一條線出來。
「娘娘過獎了,臣女就是個帶孩子的,裴國公信我是因為他侄子在我手裡養得壯實了,太子妃信我是因為皇孫吃得好睡得好,說到底都是孩子的事,跟旁的沒關係。」
淑妃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晏南星看著她的目光沒變,聲音也沒變,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的平穩。
「臣女從開學堂第一天起就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只管孩子不管大人,誰家的崽來了我都一視同仁照顧,但大人之間的事臣女不懂也不問。」
淑妃:(ˇ᷄⌒ˇ᷅)
她盯著晏南星看了好一陣子,嘴巴微張著像是在掂量這幾句話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客套。
花園裡趙祺追蝴蝶追到了石榴樹底下,一腳踩進花圃里摔了個屁股蹲,嘴巴一癟眼眶一紅就要哭。
奶娘趕緊衝過去要抱他起來,晏南星的嗓音先到了。
「別急著抱,讓他自己起來,摔在土地上不疼的。」
奶娘的手停在半空,回頭看了淑妃一眼。
淑妃沖她擺了擺手,奶娘就把手收了回去退了半步。
趙祺癟著嘴在地上坐了三息,發現沒人來抱,嘴巴又合上了,兩隻手撐著地面自己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繼續去追蝴蝶了。
淑妃看著那一幕,嘴巴里嘶了一聲。
「這都不用哄的?」
「摔得不重就不用哄,他自己能處理的事讓他自己處理,大人越緊張他越覺得這是大事,大人不當回事他也不當回事。」
趙祺:(ꐦˊ᷄∀ˊ᷅)
那小子爬起來之後跑得比剛才還歡,像是屁股上沾了彈簧一樣蹦躂著滿園子竄。
淑妃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巴里的話換了個方向。
「晏先生,我再問你最後一件事。」
「娘娘請說。」
「你覺得祺兒跟皇孫比起來怎麼樣?」
晏南星的手在膝面上沒動,嘴角那條弧度維持著不咸不淡的溫度。
「娘娘,每個孩子的發育節奏都不一樣,兩歲半和快兩歲本身就有差距,拿他們兩個比沒有意義。」
淑妃的手指在茶碗壁上轉了一圈。
「我不是要你比高下,我是想知道祺兒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特別注意的。」
「從今天的情況來看,祺哥兒大運動發展很好,跑跳攀爬都沒問題,精力充沛食慾正常,出牙期反應在正常範圍內,娘娘不用擔心。」
淑妃把茶碗擱下來,嘴角那條線往上走了。
「那就好,先生辛苦了,以後祺兒有什麼事我再來請你。」
晏南星從圓凳上站起來,手在裙面上理了理。
「娘娘客氣了,磨牙餅乾的做法我寫在紙上讓人送過來,府里的廚房自己做就行不用每次都找我拿。」
「好,那就勞煩先生了。」
晏南星行了禮往外走,走到敞軒門口的時候淑妃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輕飄的像是隨口一說。
「晏先生,你倒是個聰明人。」
晏南星的腳步沒停,頭也沒回,嘴角彎了一條只有自己知道的弧。
出了二皇子府大門走到巷口拐角,她才把攥在袖子裡的手鬆開,手心裡捏出了兩道紅印子。
冬梅要是知道淑妃問了裴國公和太子妃的事,碗的賭約大概要加碼到兩個月。
但她沒接招,沒多說一個字,全程只聊孩子。
晏南星:(ˊ᷄∀ˊ᷅)
碗不用洗了,賭約我贏了。
她把記錄本翻開在趙祺那頁又補了一行:淑妃試探政治關聯,已擋回,對方未強求。下次來訪仍需警惕。
筆尖在紙面上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回去讓冬梅燉個雞腿犒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