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織飛回他肩膀上，觸角豎得筆直。
「蝶？（主人不怕？）」
「假的有什麼好怕的。」
「蝶。（哦。）」
月織的語氣裡帶著點失望，翅膀垂下來，觸角也耷拉了。
吳凡伸手點了點它的腦袋。
「不過你這個能力，挺有意思的。」
「蝶？（有意思？）」
「你想啊，你能編織噩夢，還能控制夢裡的東西。那要是以後你跟別人打架，你把對方拉進你編的夢裡頭，夢裡全是你說了算的東西，對方拿什麼跟你打？」
月織的觸角翹起來。
「蝶！（對哦！月織可以在夢裡變出好多好多凶獸，把對手圍起來，嚇都嚇死他！）」
「不止是凶獸。」吳凡盯著氣泡，腦子裡轉了幾個念頭，「你能在夢裡變出地形嗎？比如懸崖、沼澤、迷宮？」
月織想了想。
「蝶。（可以。月織可以在夢裡造任何東西，只要月織能想像出來。）」
「那你能在夢裡模擬對手的技能嗎？比如你見過一次，就能在夢裡複製出來？」
月織沉默了。
它懸在半空，翅膀慢慢扇，觸角一伸一縮的，眼裡的光點轉得飛快。
過了好幾秒，它才開口。
「蝶。（月織沒試過。但月織覺得……應該可以。月織看過好多獸的夢，它們夢裡會用各種技能，月織都記下來了。）」
吳凡看著月織，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這能力，比我想的還大。」
「蝶？（大？）」
「以後慢慢跟你說。」
他把目光轉回氣泡上。
氣泡里的畫面還在動。那些凶獸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把剩下的半堵牆推倒，把地上的屍體叼起來，甩來甩去。
吳凡看著那些畫面，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月織。」
「蝶？」
「你能根據我講的東西，編織出新的夢境嗎？」
月織的觸角豎起來。
「蝶？（主人想編什麼？）」
「你先說能不能。」
月織想了想。
「蝶。（應該可以。月織編夢的時候，就是先把畫面想出來，再拼在一起。主人給月織講畫面，月織照著想就行了。）」
「那我給你講個東西，你試試能不能編出來。」
「蝶！（好！主人快講！）」
月織從肩膀上飛起來，懸在他面前，翅膀張開，觸角豎得筆直，整個蝶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吳凡盤腿坐在虛空里，想了想，開口講了個故事。
「在一個小鎮上，有一戶人家。家裡老人過世了，按當地規矩，得燒紙紮。」
「紙紮你知道嗎？就是用竹篾扎架子，糊上紙，做成房子、馬車、童男童女，燒給死人用的。」
月織眨巴眨巴眼睛：「蝶。（知道。月織在夢裡見過。）」
「那家人請了個紙紮匠來扎東西。紙紮匠手藝好，扎出來的童男童女跟真人似的，眉眼都畫得活靈活現。」
「老人出殯那天，紙紮燒了。煙升起來，灰滿天飛。」
「當天晚上，那家人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吱呀，吱呀，像有人在推門。」
「男主人爬起來，推開窗戶往外看去。」
「男主人看見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紅戴綠，臉上塗著白粉，腮幫子上兩團紅，嘴角往上翹，笑著看他。」
「但那個笑不是活人的笑。嘴角翹得高，眼睛卻不會動，直愣愣盯著他。」
「男主人腿軟了。他想喊，嗓子發不出聲。想跑，腿邁不動。」
「那兩個人一步一步往他跟前走。腳不抬，鞋底擦著地，沙——沙——沙——」
「走到窗戶底下，站住了。」
「女的那個伸出手，手指頭又白又長，指甲塗著紅。」
「她把手伸進窗戶，往男主人臉上摸。」
「嘴裡的笑一直掛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吳凡又停了一下。
月織趴在虛空里，六條腿撐著，翅膀緊緊收在背上，觸角縮成一團。
「蝶……」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然後呢？」
「然後男主人醒了。」
月織愣了一下。
「蝶？（醒了？）」
「對，醒了。他在床上躺著，身上全是汗。窗戶關著，院子裡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他老婆在旁邊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做了個夢，鬆了口氣，翻了個身，準備接著睡。」
「翻過來，臉對著窗外。」
「床尾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紅戴綠，臉上塗著白粉，腮幫子上兩團紅，嘴角翹著，看他。」
「女的那個伸出手，往他臉上摸。」
「他又醒了。」
「這回是真醒了。在床上躺著，身上全是汗。旁邊老婆還在睡。」
「他不敢翻身了。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直盯到天亮。」
月織的觸角慢慢伸開了。
「蝶。（然後呢？）」
「然後沒了。」
「蝶？（沒了？那個紙紮人還在嗎？）」
「你想讓它在，它就在。你想讓它不在，它就不在。」
月織想了想，從虛空里站起來，翅膀抖了抖。
「蝶。（月織試試。）」
它飛到氣泡旁邊，翅膀一扇，氣泡碎了。紫藍色的光點從碎殼裡飄出來，像螢火蟲一樣在虛空中飛舞。
月織張嘴，把那些光點全吸進去了。
然後它閉上眼睛，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吳凡等了十幾秒。
月織睜開眼。
「蝶。（月織知道了。）」
它翅膀一扇，一道紫藍色的光從翅尖射出去，在虛空中鋪開。
這回不是一顆氣泡了。
是一片光幕，從天到地，從左到右，把整個虛空切成兩半。
光幕上慢慢浮現出畫面。
吳凡看著那片光幕，笑了一下。
「行啊你。」
光幕上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個小鎮。
街道是青石板鋪的，兩邊立著老房子，灰瓦白牆，屋檐下掛著紅燈籠。燈籠亮著，把青石板照得發紅。
天是黑的，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空氣里飄著一層薄霧，灰白色的，貼著地面翻卷，像一條條蛇在地上爬。
鎮口立著一座牌坊，石頭雕的，上面刻著字。字跡被歲月磨得模糊，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牌坊底下站著一個紙紮人。
穿著一身紅嫁衣，袖口和領口繡著金線。臉上塗著白粉，腮幫子上兩團紅，嘴唇塗得血紅。
她的眼睛是畫上去的，黑漆漆兩個點，不會轉。
但你就是覺得她在看你。不管你走到哪，她的眼珠子都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