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走。
吳凡記不清自己換了多少個位置了。
先是東邊樹林，然後南邊溝壑，再繞到西邊山坡，最後又兜回北邊。他像條泥鰍，在訓練場裡鑽來鑽去，哪邊沒人就往哪邊跑。
月織趴在他肩上，觸角一直豎著。
這小東西今天倒是精神，平時白天睡覺，今天眼睛睜得圓圓的，隔一會兒就報一次位置。
「蝶。（南邊那個往東走了。）」
「西邊呢？」
「北邊？」
「蝶。（北邊那個走了，往東北方向去了。）」
吳凡躲在一叢灌木後面，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天熱，跑了三個多小時，校服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掏出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涼，但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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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他膝蓋上，觸角一翹一翹的。
「蝶。（主人，月織渴了。）」
吳凡把水遞過去。
月織把腦袋扎進瓶口，嘬了兩口，抬起頭，嘴角掛著水珠。
「蝶。（不甜。）」
「這是水，不是果汁，當然不甜。」
「蝶。（月織想喝果汁。）」
「等回家再喝。」
月織聞言，耷拉了一下觸角，乖乖趴在他的膝蓋上，不再鬧騰，只是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觸角持續感知著周遭的氣息波動。
吳凡靠在灌木叢上，喘了幾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四點五十分。
距離訓練結束還有十分鐘。
時間過得真慢。
他又灌了口水，正準備站起來換個位置，月織突然開口了。
「蝶。（主人，又來了一個。北邊，離我們大概一千米，速度很快。）」
吳凡的動作頓住了。
「比之前那幾個都快？」
「蝶。（快很多，應該是跑著過來的。）」
「走。」
······
訓練場門口旁邊有一間訓練室。
劉建國坐在裡面，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顯示著實時定位。
紅點是老師，藍點是學生。
紅點十個，藍點一百二十七個。
距離本次訓練結束還剩最後十分鐘，訓練場四周已經站滿了被逮住的學生。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直接坐在地上，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王老師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嘴裡叼著根煙，看了看時間，道：「還剩幾個？
「五個。」劉建國把屏幕轉過去給他看。
「你班上有幾個？」
「兩個。」劉建國把屏幕轉回來，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吳凡和王文娟。」
「那就是剩下三個是我班的了？」王老師把煙叼在嘴裡，湊過來看屏幕，「我看看都是誰。」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
「林越被抓了？」
「四十分鐘前。」
「嘖。」王老師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那小子，白瞎了那天賦。」
劉建國沒接話，目光鎖在屏幕上那幾個藍點上。
「你說他們能撐到最後嗎？」
劉建國搖了搖頭：「不好說。」
······
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熬到最後那幾分鐘，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倍。
手機屏幕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吳凡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後背貼著樹幹，大氣都不敢出。
月織趴在他肩上，觸角微微顫動，隔幾秒就報周圍的情況。
「蝶。(走了，都走了。)」
最後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零。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空曠的訓練場上空，驟然響起一陣清晰嘹亮的廣播提示音。
【潛伏抓捕訓練結束，所有人員回到訓練場門口，訓練結束。】
聽到這道播報聲的剎那，吳凡整個人都鬆了，肩膀塌下來，後背從樹幹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繞著吳凡的腦袋轉了兩圈。
「蝶！(結束啦！)」
「蝶～（累死月織了。）」
「你累什麼？趴我肩上又沒跑。」
「蝶。（月織一直在感知啊，腦子沒停過。）」
吳凡笑了一聲，伸手把它從空中撈下來，放在掌心裡。
月織趴在他掌心，翅膀耷拉著，觸角垂下來，整隻蝶軟塌塌的。
「行，辛苦你了，回去給你準備果汁。」
「蝶。（那當然。）」
聲音有氣無力的，但該要的獎勵一樣沒落下。
他從樹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往訓練場門口走去。
······
訓練場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吳凡走到門口的時候，另外四個人也剛好從不同方向走過來。
王文娟走在最前面，馬尾辮散了，頭髮披在肩上，臉上沾著泥。風羽雀蹲在她肩上，羽毛亂糟糟的，翅膀上缺了一根飛羽，不知道在哪刮掉的。
她看見吳凡，愣了一下，然後沖他點了點頭。
吳凡也點了下頭。
後頭跟著三個八班的兩男一女。
五個人站在門口，誰也沒說話。
領頭的男生個子不高，精瘦，穿著三中的校服，他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帶著點笑，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掃了吳凡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八班另外一男一女跟在他後面。
周圍那些被逮住的學生看著他們，眼神複雜。有羨慕的，有不服氣的，有不爽的，還有幾個鼓了幾下掌，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趙小胖從人堆里擠出來，跑到吳凡面前。他臉上全是灰，校服上蹭了好幾道泥印子，頭髮上沾著草屑，整個人像從泥坑裡撈出來的。
「臥槽，你居然撐到最後了？」趙小胖上下打量吳凡，「我還以為你早被逮了。」
「差一點。」
張磊也從人堆里走過來，看了看吳凡，又看了看王文娟和那三個八班的學生，撇了撇嘴道：「你也撐到最後了？我們班就你倆？」
王文娟點了點頭。
張磊「嘖」了一聲。
劉建國和王老師從訓練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平板，站到台階上，掃了一圈。
「都到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