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站在台階上，目光從每一個學生臉上掃過去。
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他，有人蹲在地上逗自己的靈獸。
沒人應答。
那十位負責追捕的老師已經先走了，訓練場門口就剩兩個班主任和一百多個灰頭土臉的學生。
王老師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劉建國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最後存活下來的五個人，吳凡、王文娟、鄧博文、尹瓊、江辰。」
五個人站在隊伍最前面，被一百多雙眼睛盯著。
吳凡站在最左邊，月織趴在他肩上，觸角耷拉著，一副累癱了的模樣。
王文娟站在他旁邊，肩上帶著風羽雀。
鄧博文站在八班那列的第一個，尹瓊站在鄧博文後面，八班唯一撐到最後的女生。短髮，耳朵邊上別著一枚銀色的小發卡，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江辰站在最後，個子最高，一米八幾，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誰也不看。
「獎勵明天會下發到你們手中，每人一件一境素材。」
隊伍里有人「嘖」了一聲。
「素材我自己買不行嗎？非要被抓？」後排有個男生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旁邊有人接茬：「你自己買？你有錢嗎？」
「我媽給。」
「那你跑什麼？故意被抓不就完了。」
「我……我那不是想試試嘛。」
幾個人低聲笑起來。
劉建國沒管那些交頭接耳的，繼續說：「在說懲罰之前，我先給你們看一組數據。」
他低頭劃了下平板，念道：「第一場，一班二班，一共一百三十人，只有三個人撐到最後。」
「第二場，三班四班，一百一十四個人，兩個人。」
「第三場，五班六班，一百二十個人，四個人。」
「你們七班八班，一百二十七個人，五個人。」
他把平板放下，掃了一圈：「比前三場好一點，但也只是好一點。」
隊伍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說：「五個還少啊？前頭才兩三個。」
「就是，我們算多的了。」
「多有什麼用？」張磊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嗓門大，半條隊伍都聽見了，「一百多個人就活下來五個，九成五的人都掛了，你還覺得光榮？」
剛才說話的人不吱聲了。
王老師靠在門框上，把菸灰彈在地上，接了句嘴：「好聽的講完了，該講難聽的了。」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繼續說：「這場訓練的目的，不是讓你們贏。是讓你們知道，遇到追擊的時候該怎麼辦。」
「你們呢？大多都是隨便找個地方一藏就完事，完全不把偵查感知類的靈獸當回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隊伍中間一個男生身上：「李響，你藏在哪？」
那個叫李響的男生縮了縮脖子：「……廁所後面。」
「廁所後面？」
「你是不是覺得偵查靈獸聞不著味兒？」
隊伍里有人笑出聲。
李響的臉漲得通紅：「我……我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跟你說的？」
「網上看的。」
劉建國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話，轉頭看另一個學生：「趙磊，你呢？」
趙磊站在後排，被點名的時候肩膀抖了一下：「樹洞裡。」
「多大的樹洞？」
「就……剛好能蹲進去。」
「你的靈獸呢？」
「岩甲龜，我抱懷裡。」
劉建國點點頭，又問：「你進樹洞之前，有沒有想過，你的靈獸是土系的，地面的震動能不能感知到？如果你蹲的地方剛好是偵查靈獸巡邏路線的交匯點，你怎麼辦？」
趙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沒想過？」劉建國替他說完了。
趙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
劉建國沒再追著問，轉過身，手指朝訓練場裡一指：「你們知道你們犯了什麼錯嗎？不是藏得不好，是根本沒動腦子。」
「你們呢？大部分人就在訓練場門口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一蹲。最遠的也不過跑了一公里多。你們是不是覺得，老師會從門口開始搜，往裡面慢慢推進？你們是不是覺得，藏在門口附近反而是盲區？」
「告訴你們，那十位老師，每個人手裡都有偵查感知類的靈獸。一公里的探測範圍，覆蓋全場只需要幾分鐘。」
「你們藏在哪，他們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如果這是真實的狩獵，你們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你們覺得是自己藏得好，撐了四個小時？不是。是老師們故意留著你們，讓你們多跑跑，多練練。」
「但你們呢？自身契約的靈獸完全是擺設嗎？不會在沿途製造一些陷阱？不會讓靈獸感知敵人的位置？」
「是，你們的靈獸不是偵查感知類的。但誰告訴你們，只有偵查感知類的靈獸才能感知到敵人的行動？」
隊伍里徹底安靜了。
「土系靈獸完全可以感知地面上的震動，風系靈獸可以通過風感知些許信息，能飛的靈獸完全可以在高空查看追擊老師的蹤跡等等。」
「甚至可以讓自己的靈獸去製造一些陷阱，用來拖延或者感知敵人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
「而我說這些，不是要罵你們。是要你們記住，以後到了野外，到了真正的戰場上，沒有第二次機會。」
「藏不好，就被抓。被抓了，就得死。」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復活的機會。」
「你們的靈獸也一樣。」
「記住，你只有活下來，才有機會。」
他說完，朝王老師點了點頭。
王老師把煙掐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從台階上走下來，站到劉建國旁邊。
「懲罰很簡單。」王老師看著隊伍，聲音不大，但眾學生都聽得清清楚楚，「被抓住的人，明天早上六點，校門口集合。每人負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
隊伍里炸開了。
「十公里？」
「還負重？」
「老師，我們才一境啊！」
王老師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等聲音小了才說：「一境怎麼了？一境就不用跑了？你們爸媽送你們來上學，不是讓你們來享福的。」
沒人敢再吭聲了。
「行了，散了吧。明天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