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
露草拉著吳凡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
葉片裹著他的手腕,力氣不大,但纏得緊,掙都掙不開。
吳凡眯著眼,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東邊天際才露了點白。
「露草,你幹嘛?」他嗓子啞著,還沒醒透。
露草沒鬆手,拽著他就往後院走。
吳凡被拖著走了兩步,鞋子都還沒來得及穿。
「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露草這才鬆開葉片,走在他旁邊。花苞晃了晃,灑了他一手背光粒。
月織從沙發上飛起來,蝶翼耷拉著,觸角歪在一邊,整隻蝶迷迷糊糊的,在半空晃了兩下才穩住。
「蝶……(主人,去哪?)」
「我也不知道,露草突然將我拖醒。」
昨晚去看完露草它們之後,看完也沒回房間,直接在客廳沙發上躺下了。
這會還沒睡醒,就被露草拽起來了。
月織落在他肩上,蝶翼收攏,腦袋往他脖子窩裡拱了拱,嘟囔了一句「蝶」,又不動了。
聲音軟得像沒睡醒的貓在叫。
露草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吳凡,像是在確認他跟上了沒有。
吳凡踩著拖鞋,褲腿卷到小腿,上衣皺巴巴的,頭髮亂成一團。
這模樣要是被吳雲汐看見,能笑他一整天。
好在妹妹還在修煉室里沒出來。
······
露草拐進果園深處那條小徑,往它平時待的地方走去。
吳凡跟在後頭。
走了大概五分鐘,露草在一棵老靈榴樹底下停住了。
月織從他肩上探出頭,觸角動了動。
「蝶。(主人,前面有血腥味,還有陌生的靈魂波動。)」
吳凡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
露草已經停下來了,站在一棵老靈榴樹底下,花苞朝著地面,光粒灑個不停。
吳凡走過去,看清了樹下的東西。
一隻小獸蜷在樹根旁邊,渾身是血,眼睛閉著。
樣子像雪貂,但比雪貂大一圈,差不多有成年貓那麼大。毛色本該是雪白的,現在被血糊了大半,一綹一綹貼在身上。尾巴拖在地上,毛結成一團,沾著泥土和枯葉。
它側躺著,肚子微微起伏,呼吸很輕,輕得吳凡得湊近了才能看見那點動靜。
眼睛閉著。
身上好幾道傷口。最厲害的在左後腿,皮肉翻開著,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露草站在旁邊,花苞里的光粒往小獸身上灑,一層一層落在傷口上。但它沒繼續治,只是維持著那口氣。
吳凡算是明白了,露草把自己拖過來,是問他救不救。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懸在小獸上方,蝶翼慢慢扇。
「蝶。(主人,它傷得很重。)」
「看出來了。」
吳凡催動萬物之瞳。
【空影貂】
【雌】
【屬系:空間系】
【境界:一境七星】
【潛力:七境三星】
【天賦技能:空間感知、空間瞬移、空間之刃、空痕爪、次元口袋】
【當前狀態:瀕死。靈力耗盡,多處骨折,內臟受損,左後腿粉碎性骨折。】
【描述:從青雲山脈凶獸暴動中逃脫出來,實力過低,空間瞬移距離有限,只能一路躲一路逃,穿過山林、趟過河流、翻過山脊,最後栽在這棵靈榴樹底下,再也跑不動了。】
空間系。
吳凡盯著那三個字,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看錯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空間系。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空間系靈獸。
整個青雲市,空間系的靈獸被契約的一隻都沒有。
有的大多都是儲物系,用來幫忙儲物的功能類靈獸。
他現在面前就躺著一隻。
瀕死。
露草的花苞又晃了晃,光粒落下來,灑在小獸身上。小獸的肚子動了一下,呼吸比剛才明顯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吳凡沒猶豫。
「露草,治。別完全治好,吊住命就行,大概治個十分之一。」
露草的花苞頓了一下,轉向他,像是在問:為什麼?
露草現在四境八星,治一隻一境七星的,用不了多少功夫。十分鐘,全治好,連疤都不會留。
「別問。」
吳凡當然不能說實話。
萬一露草把它全治好了,這小東西醒了,一個空間瞬移就沒影了。
空間系靈獸想跑,他上哪追去?
這是他預定的第二隻靈獸。
跑了他找誰哭去?
露草盯著他看了看,沒動。花苞上的光粒停了,就那麼看著他,葉片微微晃動。
吳凡被它看得有點心虛,但臉上沒露出來。
「你看我幹嘛?治啊。」
露草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花苞轉向小獸。
光粒比剛才密了一倍。
小獸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月織飛回吳凡肩上,歪著腦袋往下看。
「蝶?(主人,為什麼不治好它?)」
吳凡沒回話,倒是先在腦海里跟月織聊上了。
「月織,你覺得它給你當小妹怎麼樣?」
月織愣了一瞬:「蝶?(嗯?主人是說,要把它契約成第二隻靈獸?)」
「嗯。」
「蝶?(那主人幹嘛不讓露草治好它?)」
「它是空間系的靈獸,萬一給它治好了,它一個瞬移就沒影了,我上哪追去?」
月織想了想,觸角翹了翹:「蝶。(那主人是想趁它病,要它命?不對,趁它病,簽契約?)」
「……」吳凡伸手點了點它的腦袋,「你這都跟誰學的?」
「你主人我還沒二境呢,契約不了它。」
「蝶?(那怎麼辦?)」
「我們先給它養傷,等它傷好了,養熟了,到了二境我再契約它。」
「蝶?(那萬一它傷好了就跑呢?)」
「所以不讓露草治好它啊。讓它能動,但不能跑太快。空間瞬移需要靈力,它靈力沒恢復,想瞬移也移不了多遠。」
月織想了想,觸角又翹了翹。
「蝶。(主人好狡猾。)」
「這叫策略。」
月織趴在他肩上,觸角垂著,眼睛半閉半睜地看著小獸,忽然說道。
「蝶。(主人,你說它為什麼不往別的地方跑?偏偏跑到咱們果園來?)」
「不知道。」
「蝶。(月織覺得它是衝著主人來的。)」
「衝著我來幹嘛?」
「蝶。(契約呀。)」
吳凡偏頭看了月織一眼。
「你一隻蝴蝶,什麼時候學會算命了?」
「蝶。(月織會做夢,夢裡什麼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