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喝完粥,把碗收進廚房,擦了擦手,上樓去看空影貂。
治療室的門開著,這裡是他們家的獨立治療室。
相對小一些。
露草站在治療台邊上,花苞對著空影貂,淡藍色的光粒往下灑。
空影貂趴在治療台上,雪白的毛鋪開,像一攤雪。左後腿伸得直直的,腿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露出底下的皮膚,新長出來的毛還是嫩白色的,比周圍的毛淺一截。
它聽見腳步聲,耳朵豎起來,腦袋轉向門口。
吳凡走進去,月織跟在他後面,落在他肩上。
「露草,它腿怎麼樣了?」吳凡走到治療台邊,伸手在空影貂左後腿上輕輕按了一下。
空影貂沒躲,就看了他一眼。
露草的花苞晃了晃,光粒灑得更密了,落在空影貂腿上,滲進皮膚里。
吳凡催動萬物之瞳掃了一眼。
骨骼已經癒合了,肌肉還在恢復,再過一周就能正常跑跳。
他收回目光,在治療台邊上坐下來,跟空影貂平視。
「給你取個名字,怎麼樣?」
空影貂看著他,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點了下頭。
很輕。
要不是吳凡盯著看,差點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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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在空影貂頭頂轉了一圈。
「蝶!(取名字!取名字!月織要幫忙!)」
吳凡伸手把它撥到一邊:「你急什麼。」
月織被撥得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穩住之後又飛回來,落在他肩上,觸角翹得老高。
「蝶。(月織想了三個名字。)」
「你啥時候想的啊?」
「蝶。(早就想好了,月織答應了主人要幫忙的。)」
月織的語氣裡帶著得意,觸角一翹一翹的。
吳凡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它:「說說看。」
「蝶。(第一個,白白。它毛是白的。)」
空影貂的耳朵動了一下。
吳凡看了空影貂一眼。
貂沒反應,就看著月織,表情看不出什麼。
「蝶。(第二個,閃閃。因為空間瞬移的時候,它會閃一下。)」
空影貂把目光從月織身上收回來,轉過去看牆。
「蝶。(第三個,小雪。因為它毛像雪。)」
月織說完,觸角翹得更高了,整隻蝶懸在半空,等著被誇。
吳凡看了看月織,又看了看空影貂。
空影貂還盯著牆,尾巴尖一動一動的。
「你覺得呢?」吳凡問空影貂。
空影貂的耳朵轉了轉,轉向他的方向,但腦袋沒轉過來。
月織飛過去,落在空影貂腦袋前面,歪著腦袋看它。
「蝶。(你不喜歡嗎?月織覺得挺好聽的呀。白白,閃閃,小雪,都是好名字。)」
空影貂看了月織一眼。
「咯。」
就一聲,短得不能再短。
月織扭頭看吳凡。
語氣裡帶著委屈,觸角都耷拉下來了,整隻蝶像被霜打了似的。
「蝶!(它不喜歡。)」
月織想了想,又轉回去看空影貂。
「蝶。(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名字?月織再想想。)」
空影貂沒理它,把腦袋轉回來,看著吳凡。
吳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空影貂,空間系,毛色雪白。
得順口,喊起來乾脆,不能太複雜。
還得有點意思,不能光看顏色。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些東西。
古人起名的時候,講意境。
什麼「踏雪」「追風」「逐月」······
「我給你說三個,你喜歡哪個就點頭。」
空影貂的耳朵豎起來了。
「琉影。」
空影貂沒動。
「絮影。」
空影貂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幻瓏。」
空影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點了下頭。
這回動作大了,整顆腦袋往下一點,耳朵跟著晃。
吳凡笑了。
「行,那就幻瓏。」
他伸手在空影貂腦袋上拍了拍。
毛很軟,比月織的翅膀軟多了。
「幻瓏。」
空影貂——幻瓏,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算是答應了。
月織從旁邊飛過來,落在幻瓏腦袋上,蝶翼收攏,整隻蝶趴成一個紫藍色的圓點,像雪地里落了一片花瓣。
「蝶。(幻瓏,好聽,主人起的名字比月織的好聽。)」
吳凡伸手把月織從幻瓏腦袋上撥下來。
「你趴在人家腦袋上幹嘛?」
「蝶。(月織幫它暖暖。)」
「它又不冷。」
「蝶。(那月織幫它擋擋灰。)」
「這屋裡哪來的灰?」
月織想了想,沒想出理由,乾脆不說了。
蝶翼一收,趴在吳凡肩上,把腦袋往他脖子窩裡拱。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沒再說什麼。
露草的花苞轉向幻瓏,光粒收了。
淡藍色的光從花瓣上褪下去,花瓣合攏了一點,像人閉上眼睛歇一會兒。
吳凡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幻瓏,下來走走。」
幻瓏從治療台上站起來。
四條腿撐直了,抖了抖毛。雪白的毛在燈光下泛著銀光,左後腿落地的時候還是有點輕,但比上周好多了。
上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現在已經看不太出來了。
它跳下治療台。
動作很輕,落地沒聲音。
爪子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像貓。
它走到吳凡腳邊,趴下來,尾巴卷過來蓋住鼻子,就剩一雙銀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看著他。
吳凡低頭看了幻瓏一眼。
幻瓏蹲在他腳邊,尾巴蓋著鼻子,只露出那雙銀色的眼睛。眼睛半睜半閉,瞳仁里映著窗外的光,一閃一閃的。
從露草在果園那棵老靈榴樹底下撿到它,到現在,半個月了。
那會兒它渾身是血,左後腿骨頭都露出來了,躺在那兒只剩一口氣。露草的花苞對著它,光粒灑了一層又一層,才把那口氣吊住。
現在呢?
毛長齊了,雪白雪白的,腿好了,雖然還有點輕,但走路不瘸了。
也能瞬移了,從走廊中間一下子閃到窗戶邊上,十幾米遠。
也會蹲在他腳邊了。
吳凡想起來,頭幾天幻瓏根本不讓人靠近。
他端果汁過去,它縮在治療台角落裡,銀色的眼睛盯著他,身體繃得像一張弓。
月織跟它說話,十句回一句就不錯了,回的還不是完整的,就一個「咯」。
後來慢慢好了。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的。
可能是月織天天給它編美夢,可能是露草天天給它治腿,也可能是有天早上他端著果汁走進治療室,它沒縮到角落裡。
就那麼趴在台子上,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喝果汁。
吳凡說不上來是哪個瞬間。
但他知道,這隻貂算是留下了。
是它自己願意待在這兒的。
「幻瓏。」
幻瓏的耳朵轉了一下,尾巴從鼻子上滑下來,露出半張臉,銀色的眼睛看著他。
「以後就住這兒了。」
幻瓏盯著他看了看。
然後把尾巴又蓋回鼻子上,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