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暮色一寸一寸地往院子裡沉。
桌上的餃子已經包了大半，歪的歪，圓的圓，靈果餡的那一排被花朝蝶靈單獨擺在竹匾的一角，每個大小都不一樣，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小燈籠。
蘇婉站起來，手上沾著麵粉，在圍裙上拍了拍，彎腰把竹匾端起來往屋裡走。
「行了，包完這一批就收了，明晚才是正日子。」
笑聲還沒歇透，吳雲汐蹲在晶虎旁邊，把那簇焦毛捻了捻。
晶虎回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笑夠沒有」。
她伸手在它腦門上拍了拍：「好了好了，知道你冤枉，回頭給你多分一塊靈果，補補你那撮毛。」
晶虎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補償方案。它把腦袋轉回去，舔了一口自己尾巴尖上的焦痕，然後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幻瓏從榕樹枝杈上跳下來，落地無聲，踩著暮色走回吳凡腳邊，尾巴在他鞋面上搭了一下。
月織終於從吳凡肩窩裡探出腦袋，觸角往丹雀蹲著的枝杈那邊翹了一下，沒再開口，算是休戰。
丹雀別過腦袋，把嘴理了理羽毛，也不看它了。
吳凡把最後幾個劑子擀完，疊好，蓋上濕布，然後彎腰把幻瓏從地上抱起來。
貂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尾巴垂下來，慢悠悠晃了一下。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偏頭看向還坐在椅子上的吳楓。
「爸，有樣東西給你。」
吳楓端著茶的手沒放下來，茶杯停在嘴邊，目光透過杯沿上方的熱氣看過來：「什麼？」
吳凡沒急著答，低頭朝幻瓏示意了一下。
幻瓏的爪子往面前的空氣里一划，銀光一閃，空氣里盪開一圈極淡的漣漪，那截灰白色的玄甲脊骨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悶實的長音。
吳楓的茶杯停在嘴邊，他看了那骨頭好幾秒，才把杯子放下，擱在桌角。
「哪來的？」
「拍賣會裡拍的。」
吳楓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截骨頭前蹲下。他沒有急著拿手去碰，先湊近了看了看斷面上的紋理，才伸手從一端摸到另一端，指腹沿著骨節邊緣那條細密的裂紋滑過去，停了一下，又翻過來看底面。
吳雲汐從晶虎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湊過來兩步，彎著腰往她爸手底下看：「哥，這就是你今天在拍賣會上買的那根骨頭？」
「嗯。」
她伸手想摸，吳楓也沒攔，她指尖剛碰到骨面就縮回來了，搓了搓指腹：「滑溜溜的，跟石頭似的，有點涼。」
吳楓翻完一遍，抬頭看向吳凡：「給誰用的？」
「巨猿或者大熊都行。」
「不過大熊的話，得等到它六階才能用，這是六階素材。」
吳楓點了點頭，把那截骨頭收了起來。他沒問其他的，自家兒子是進化師，靈獸進化這塊聽他的就是了。
吳雲汐蹲在一邊看完了全程，見沒什麼熱鬧可瞧了，站起身來朝屋裡走：「行了行了，我進去看看媽煮好了沒。」
丹雀從枝杈上撲棱下來，比她先一步落到門口，翅膀扇了兩下，落在門檻邊上等著。
游鯉從她身後跟過去，尾巴上那根銀藍色綢帶在暮色里晃了一下，珍珠墜子擦過門框邊沿，發出一聲極輕的叩響。
蘇婉從廚房窗戶探出半身，手裡還拿著漏勺：「小凡，把桌上那些麵粉碗收進來。」
「來了。」
吳凡把幻瓏放到地上，貂落地後抖了抖毛，仰頭看了他一眼，轉身跟在吳雲汐後面往屋裡走。
吳凡把桌上的麵粉碗疊起來，案板靠在桌腿邊上立好，油布四角收攏抖了抖麵粉，搭在椅背上。
花朝蝶靈還坐在桌沿上沒走，兩隻手撐著桌面，小腿懸空晃了晃，安靜地看著吳凡收拾。
桌面上剩下的只有它那排歪歪扭扭的果餡餃子，還整整齊齊地排在那兒。
吳凡收拾完一抬頭，看見它還在那兒坐著。
「還不進去？」
花朝蝶靈從桌沿上跳下來，飄起來落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指了一下桌上那排餃子，又指了一下屋裡。
「行，等會我給你拿進去。」
它這才轉身往屋裡飄去，飄到門檻邊上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記得啊。
吳凡沖它點了下頭，它這才收回目光，進屋裡去。
吳凡把桌上那排果餡餃子一隻一隻撿進竹匾，端著往門口走。
他走到門口，聽見廚房裡傳來吳雲汐的聲音。
「媽，餃子煮好了沒？我餓了！」
「你餓了？」蘇婉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帶著鍋勺碰到鍋沿的聲響，「你下午一回來就吃了多少零嘴了，你還餓？」
「那能一樣嗎？那是零嘴，餃子是正餐。」
「正餐也得等水開。」
吳凡端著竹匾走進廚房，把竹匾擱在案板邊上。花朝蝶靈已經飄到料理台旁邊的高腳凳上坐好了，兩隻手疊在膝蓋上，正等著。
「你爸呢？「蘇婉頭也沒回，拿漏勺在鍋里攪了一下。
「還在院子裡坐著，喝茶。「
月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肩窩裡鑽出來了，落在他耳廓邊上趴著，觸角往鍋的方向探了探。
「蝶。（主人，一會兒能吃了嗎？）「
「能。「
「蝶。（月織不吃肉餡的。）「
「知道。花朝那鍋果餡的等會兒分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