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天剛亮透。
吳凡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弄醒的。
他睜開眼，偏頭一看，月織正蹲在窗台上，銀紫色的翅面迎著晨光微微張開，像在晾翅膀。
蝴蝶結上的碎靈晶被朝陽一照，在窗玻璃上投出一小片細碎的光斑，晃來晃去。
幻瓏盤在他枕頭旁邊，還沒醒，雪白的毛團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銀灰色的耳尖針毛在光里凝著一層薄薄的霜色光澤。
吳凡撐著胳膊坐起來，月織的觸角立刻轉過來。
「蝶。（主人醒了！）「
「你起這麼早幹嘛？「
「蝶。（月織在吸收晨光。主人說過，新年的第一縷光有靈氣。）「
吳凡笑了一聲，他確實說過，不過是隨口一說。
月織倒真記住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幻瓏的耳朵動了一下，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他，又把眼睛閉上了，尾巴在枕頭上輕輕拍了一下，意思是我再躺會兒。
吳凡洗漱完下樓的時候，吳雲汐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換了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領口一圈淺灰色的絨毛，頭髮紮成低馬尾，正低頭往游鯉的尾巴上重新系那根銀藍色綢帶。
游鯉懸在她肩側，尾巴慢悠悠地擺，綢帶已經被她拆下來又繫上了三遍。
「早。「吳凡拉開椅子坐下。
吳雲汐頭也沒抬：「哥，你說這個蝴蝶結是系正中間好看還是偏左一點好看？「
「它一條魚，尾巴上綁什麼都好看，它自己又不看。「
「我看啊。「吳雲汐終於抬起頭，把綢帶往游鯉尾巴根上打了個結，退後半寸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游鯉尾巴甩了一下，珍珠墜子在晨光里盪出一道弧線，然後繞著她手腕轉了一圈，去廚房找蘇婉了。
蘇婉從廚房端著粥鍋出來，身後跟著花朝蝶靈。
花朝蝶靈今天穿了一件粉白色的小襖，領口鑲了一圈白色絨毛，粉白色的頭髮披在肩上。
但蘇婉給它梳了兩個小揪揪，用兩根粉色的皮筋扎著，一左一右，像兩朵小花開在腦袋兩側。
它飄到餐桌邊坐下，兩隻手撐在桌沿上，雙腿懸空晃了晃，仰頭看了一眼吳凡，又看了一眼吳雲汐，然後咧嘴笑了，露出那排小米牙。
「花朝。「它伸手在吳雲汐的手背上點了一下。
「早。「吳雲汐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拍了拍，「今天跟媽媽出去？「
「花朝。「它點了點頭，然後又轉向吳凡，又點了一下，意思是「也跟你打招呼了「。
吳凡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媽，今天帶花朝去拜年？「
「嗯，去幾家老客戶那邊走走。「蘇婉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粥，「你上午有事？「
「約了禾苗她們，說好了去看看她們的靈獸。「
吳雲汐筷子夾了一塊靈藕片，嚼得咯嘣響，含混地說：「我也去，禾苗早上給我發了消息，說凌凇鹿最近不太對勁。「
蘇婉頓了一下：「凌凇鹿是冰系的，冬天精神應該更好才對。「
「不知道，禾苗說得挺含糊的，像是有什麼話沒說完。「吳雲汐把藕片咽下去，「所以得去看看。「
吳凡點頭：「那吃完一起走。「
······
正月初二的街上，年味還沒散透。
紅燈籠還掛著，從路燈杆上垂下來，在風裡慢慢晃。路邊幾家鋪子已經開了門，門口擺著新到的靈果，攤主坐在門裡邊嗑瓜子邊招呼路過的人。
吳凡和吳雲汐並排走著，月織趴在吳凡肩上，觸角左轉右轉，看什麼都新鮮。幻瓏被吳凡抱在懷裡，眯著眼，偶爾被路邊的動靜驚動一下耳朵。
游鯉在吳雲汐頭頂慢悠悠轉圈，尾巴上那根銀藍色綢帶在風裡飄，引來幾個小孩駐足看了好幾眼。
丹雀跟在一旁走著，個頭大了之後不能蹲到吳雲汐的肩膀上了，但說什麼也不肯進御獸空間。
「禾苗家你是第一次來吧？「吳雲汐偏頭看他。
「嗯，之前沒來過。「
「她家院子挺大的，裡面有一片專門給靈獸活動的地方。不過她爸那人……「她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挺正式的。「
「正式？「
「就是說話像跟……合作方說話。不過人不壞，就是那風格。「
吳凡沒接話，拐過巷口的時候，夏家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已經能看見了。
青磚圍牆從巷口延伸到巷尾，牆頭上爬著乾枯的藤蔓，藤蔓的細枝在晨光里掛著薄霜。門楣上那塊匾額寫著「夏宅「兩個字，筆鋒穩重，確實有些年頭了。
吳雲汐走上前，抬手叩了兩下門環。
銅獸首嘴裡銜著的圓環撞在門板上，發出兩聲悶實的響。
門很快開了。
開門的是夏禾苗本人。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領口掖著半截淺灰色的圍巾，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著利落。但眉頭微微擰著，嘴角也沒有平時那兩個淺淺的梨渦。
「雲汐！吳凡哥！「她側身讓開門，語氣比平時急了一點，「快進來。「
吳雲汐跨進門檻，壓低了聲音：「凌凇鹿怎麼了？你在消息里說得含含糊糊的。「
夏禾苗沒急著答，等吳凡也進了門，她把門合上，才轉過身來，臉上那層客氣的笑淡了，露出底下的真實神色。
「它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不對了。「
她一邊說一邊領著兄妹倆穿過前院。
前院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立著幾盆修剪整齊的靈松盆景。穿過一道月洞門，後院豁然開朗。
一片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草地，用矮籬笆圍了一圈。草地邊緣種著幾棵冬青樹，樹冠修剪得圓潤整齊。草地中央有一小片被踩踏過的痕跡。
凌凇鹿站在草地另一端的一棵冬青樹底下。
它比吳凡上次見它的時候長大了不少，肩高到夏禾苗腰部，通體雪白的毛在冬日陽光下泛著一層瓷質的光澤。鹿角已經長開了，分了三叉，銀白色的角尖上凝著細密的霜花。
但它站著的樣子不對。
四條腿穩穩地踩著地面，腦袋卻微微垂著，鹿角上的霜花比平時厚了一層，像是寒氣不受控制地在往外溢。它抬起頭，銀白色的瞳孔看見夏禾苗，耳朵動了動，但沒走過來。
夏禾苗站在籬笆外面，沒進去。
「它今天早上連我叫它都不理了。「夏禾苗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以前一叫就過來，現在……你看，它知道我在，但就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