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是被踩醒的。
這感覺太熟悉了，以至於他還沒睜眼，身體已經先有了反應。
「蝶！蝶！蝶！」
「……」吳凡伸手把月織從臉上扒拉下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你幹嘛，現在幾點？」
「蝶！（天亮了！該起床了！月織要喝果汁！）」
「冰箱裡有昨天壓好的······」
「蝶！（不要冰箱裡的！要主人現榨的！今天不喝昨天的！）」
吳凡把被子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薄薄的，灰藍里透著一層極淡的暖色。
幻瓏盤在枕頭另一側，連耳朵都沒轉，睡得像個沒有知覺的雪白毛團。
吳凡又把被子蓋回去了。
月織又撲騰了兩下，見吳凡沒有要起床的意思，乾脆改變策略，飛到吳凡耳邊，趴下來，把腦袋湊過去，聲音一下子放軟了三個調：「蝶……（主人……月織想喝果汁……）「
吳凡裹著被子，悶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來。
月織的觸角「唰「地彈起來，從枕頭上飛起來，繞著他腦袋轉了一圈，銀紫色的翅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短弧線。
「行了行了，別轉了。「
吳凡光腳踩在地板上，頭髮亂著，睡衣扣子睡歪了兩顆。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天剛亮透，東邊天際線上一層薄薄的淡金色，老榕樹的葉子上還掛著露水。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下樓。
月織跟在他身後，飛得像一隻被鬆了線的小風箏，一會兒落在他肩上，一會兒竄到前面帶路。
吳凡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靈蜜果和冰晶梨。
月織落在料理台邊沿上，看得認真。
吳凡彎腰把切好的果塊推進壓汁器，手腕勻速下壓，金黃色的果汁順著槽流進杯子裡。
月織的觸角翹了翹：「蝶！（主人，月織要兩杯！）「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嗯？你自己喝兩杯？」
「蝶。（不是呀。）」月織從料理台邊沿上飛起來，懸在半空，觸角微微朝窗戶的方向探了探，「蝶。（月織要給四葉草靈一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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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凡看了它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又拿了一隻杯子放在壓汁器出汁口下方，手腕重新壓下去，金黃色的果汁再次流出來，注入第二隻杯子裡。
他把兩隻杯子並排放在料理台上，擦掉杯沿上沾的果汁漬：「行了，拿去吧。」
「蝶！（主人最好了！）」月織在半空轉了一圈，然後落下來，六條細腿小心翼翼地抱住其中一隻杯子的杯沿，「蝶。（月織先給四葉草靈送過去，再回來拿自己的。）」
它抱著杯子飛起來，蝶翼扇得比平時賣力，杯里的果汁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它趕緊放慢速度，調整了一下姿勢，貼著地面飛，像一隻搬運口糧的小螞蟻，一點點往門口挪。
吳凡靠在料理台邊沿上，雙手抱胸，看著那隻蝴蝶抱著比它自己還大的杯子，貼著地板一寸一寸往外挪的樣子，嘴角微微一動。
月織飛出門的時候，它把杯子穩穩地放在了榕樹旁邊的桌子上。
然後它飛回來，抱起第二隻杯子，這回熟練多了，調整了一下重心，飛得也比剛才穩，同樣飛到榕樹旁的桌子上，把那杯果汁放在第一杯旁邊，整整齊齊並排放好。
它自己落下來，蹲在自己的杯子邊沿上，腦袋往杯子裡探，嘬了一口，然後抬起頭來，朝榕樹橫枝的方向喊了一聲：「蝶！（下來喝呀！主人現榨的！）」
榕樹橫枝末端的葉叢動了動。
一小片葉子被輕輕撥開，露出半張臉，眼睛在晨光里眨了眨。
四葉草靈蹲在枝丫里，看了看桌上那兩隻並排的杯子，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那杯果汁邊沿上仰著頭等它的月織。
它猶豫了好一會兒，四片葉瓣微微收攏又張開。
然後它從橫枝上飄了下來。
它落在桌邊，站在那杯果汁面前，抬頭看了月織一眼。
月織蹲在杯沿上，觸角朝它微微翹了一下：「蝶。（喝呀，主人說靈蜜果和冰晶梨混在一起最好喝了，你上次喝的那半杯就是主人壓的。）」
四葉草靈低下頭，把臉湊到杯沿上，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清甜的味道順著舌尖滑進喉嚨，帶著一股靈蜜果特有的溫潤的暖意。
它又舔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來看月織，嘴角慢慢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月織看見它那個表情，觸角翹得更高了。
兩隻小東西面對面站在桌面上，各自抱著一杯果汁，你一口、我一口，誰也不催誰。晨光落在它們之間，把兩隻杯子裡的果汁照得暖融融的，像兩小杯融化了的朝陽。
屋裡的吳凡站在窗邊，隔著玻璃看見榕樹底下那兩個小小的輪廓，沒有往外走，也沒有出聲。
看了一會兒，正打算轉身回廚房的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吳楓走在前面，穿好了外套，一副準備出門的架勢。
蘇婉跟在他身後，花朝蝶靈飄在她肩側，今天穿了一件嫩黃色的小褂。
蘇婉一眼看見吳凡站在窗邊，有些意外：「小凡，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爸媽，花朝早上好。」吳凡轉過身來，「被月織叫醒的，大早上把我拽起來給它榨果汁。」
「那月織呢？」
「在外面，跟四葉草靈一起喝著果汁呢。」
花朝蝶靈從蘇婉肩側飄過去，飛到窗台邊，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看見桌上那兩隻小東西並排的模樣，眼睛彎了一下，然後飛到吳凡身前：「花朝。」
「你也要？」
「花朝。」花朝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朝廚房的方向指了一下。
吳凡笑了一聲：「行，你等會兒，我也給你壓一杯。」
吳楓在玄關換了鞋，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吳凡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掃了一下，視線在榕樹方向那兩隻小影子上停了一瞬。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問了一句：「那就是這幾天來到咱們家的靈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