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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月織:不至於不至於

2026-09-12 02:44:22 作者: 三兩墨染

  丹雀跟著月織飛到後院的時候,其實還有點不情願。

  它飛在院子中央的半空中,歪著腦袋,看著在半空轉來轉去的銀紫色蝴蝶,橘紅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訓我」的警惕。

  丹雀確實進步了不少。

  自從月織隔三差五在夢裡給它開小灶,它對戰鬥的直覺已經比半年前強了一整個檔次。

  但進步歸進步,每次月織說「訓練」的時候,丹雀心底還是會泛起一絲不太妙的預感。

  幻瓏來到榕樹的枝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尾巴尖偶爾輕輕晃一下,擺明了是要來圍觀這場「訓練」的。

  榕樹橫枝末端,那片葉叢里,四葉草靈正安靜地蹲著,淺金色的眼睛透過葉縫往院子中央看。

  花朝蝶靈坐在它旁邊,兩條腿垂下來晃著,粉白色的頭髮被晚風輕輕吹起一縷。

  幻瓏沒出聲,但耳朵尖微微轉動,顯然也捕捉到了葉叢方向那細微的動靜。

  「蝶。(準備好了嗎?)」月織在半空頓住了,觸角朝丹雀的方向微微壓了壓。

  丹雀把腦袋正過來,沖它短促地啾了一聲:來吧。

  話落,月織的蝶翼猛地一振,銀紫色的光從翅面上湧出來,瞬間將整個後院籠罩在一種柔和但又不真實的光暈里。

  丹雀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眼前的世界瞬間暗了下去,而後像有人往它瞳孔里注入了一團濃墨,又驟然炸開,凝成另一幅畫面。

  它站在一座院子裡。

  丹雀的爪子在石板地面上收緊了一下,冰涼堅硬的觸感從腳底傳來,這絕對不是自家後院的地板。

  院子不大。

  青磚地面坑坑窪窪,牆根長著發黑的苔蘚,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院子中央立著一口井,井沿上搭著一根粗麻繩,繩端繫著一隻鐵桶,鐵桶底還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井口邊緣,發出極輕的滴答滴答聲。

  院子的另一頭,是一扇對開的老木門。

  門上貼著兩張褪色的紅紙,紙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只有隱約的暗紅色印跡還殘留著,像是很久以前的春聯,被雨水反覆沖刷後留下的輪廓。

  一切都很安靜。

  丹雀想振翅飛起來離開這座院子,但它的翅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不是不想飛,是飛不起來。

  它只能站著,或者走。

  它選擇了走。

  爪子踩過青磚地面的時候,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咔嚓。」

  丹雀僵住了。

  不是它踩出來的聲音。

  那聲響來自它身後。

  它慢慢轉過頭,那道老木門,門上的紅紙被風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起一陣極細的嗚咽聲,像一個小孩在哭,但哭聲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丹雀的羽毛微微炸開了一點。

  它重新轉回頭,看向那口井。

  井沿上的麻繩還在滴水,但水滴的頻率變了。

  剛才還是大約兩秒一滴,現在節奏亂了,有時候快,有時候慢。

  然後井裡傳來一陣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慢慢翻了個身,攪動了一整片沉睡的積水,水花撞在井壁上,帶起一層沉悶的回音。

  丹雀往後挪了半步。

  它停住了。

  井沿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或者說,一雙手。

  那雙手搭在井沿上,手指又細又長,皮膚白得不正常,指甲像是沒修剪過,參差不齊的,指尖還掛著深褐色的東西,像乾涸了的泥漿。

  那雙手沒有動,就那麼搭在井沿上。

  丹雀的呼吸停了一拍。

  它在夢裡見過月織編的很多東西,火焰、流星、追逐、打鬥。

  但它沒見過這種,動作這麼慢的,聲音這麼輕的,反而讓它覺得比被赤羽流星追著打還要難受。

  它的爪子微微蜷了一下,目光從那雙手上移開,掃向別處,院牆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影子。


  斜斜的,隨著燈籠的晃動慢慢變長變短,像一隻彎折的手臂。

  丹雀的眼珠跟著那影子動了一下,頸部的羽毛緩緩炸開。

  然後它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從井裡傳上來的,是一個女人在唱歌,調子很慢,像是在哄一個孩子,但歌詞模糊得聽不清,只有幾個音節斷斷續續地浮上來。

  「……紅……線……鞦韆……」

  「……白……綾……堂前……」

  「……人……兒……不見……」

  丹雀身上的羽毛徹底炸了,橘紅色的毛根根豎起,整隻鳥看起來比平時大了一圈,胸口的南明離火本能地亮了一下,但火焰的光在那個霧氣繚繞的庭院裡顯得格外微弱。

  它猛地轉身,朝院牆的方向衝刺。

  腳步踩在青磚上,每一次落地都發出急促的聲響,它不信出不去,它要衝出去。但它沒跑幾步,腳底的觸感變了,青磚變成了濕泥,發黑的、腐爛的淤泥。

  院子裡不見了,四周是灰白色的霧,像有一堵霧牆堵死了所有的方向。

  它的身體僵在原地,無法挪動半步,只有眼珠還能轉動,餘光里,霧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一個黑沉沉的輪廓在灰白的霧氣里慢慢行走,肩上似乎扛著一副扁擔,細長的木棍兩端掛著什麼,像是紙紮的燈籠,微微發著昏黃的微光。

  忽然,那擔子晃了晃,「啪嗒」一聲,一隻燈籠從扁擔一頭掉下來,骨碌碌滾到丹雀腳邊。

  丹雀低下頭。

  燈籠側翻,紙面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竹骨架,骨架上纏著一縷極細的灰黑色髮絲。

  丹雀渾身一顫,胸口那團南明離火猛地爆開,銀白色的火光裹著赤金色的烈焰,從它體內炸裂般湧出——

  「嘭」的一聲悶響,整座庭院被熾白的火光撕裂,青磚、水井、灰霧、黑影,像被揉碎的紙片一樣朝四面八方飛散。

  丹雀喘著粗氣站在後院中央。

  它回來了。

  月織在它面前不遠處,蝶翼慢慢扇著,觸角微微翹起,歪著腦袋看它。

  「蝶。(這麼快就掙脫了?你變強了嘛。)」

  丹雀沒有回答。

  它盯著月織看了整整兩秒,胸口的南明離火還在劇烈跳動,羽毛尖上火星子直冒。

  然後它動了——

  「啾!!!」

  丹雀直接追著月織滿院子跑,翅膀扇得獵獵作響,赤羽流星、星羽箭、星火爆一股腦地朝月織招呼過去。

  月織在半空左躲右閃,銀紫色的身影在暮色里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嘴裡還在喊:「蝶!蝶!蝶!(哎,丹雀,不至於不至於,月織這是在訓練你!你怎麼還急眼了呢!)」

  丹雀追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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