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和吳雲汐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畫面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了。
丹雀追著月織滿院子撲騰,赤金色的火焰追著銀紫色的蝶翼,一道接一道炸開。
但那些技能沒有一發真正落到不該落的地方。
幻瓏在榕樹枝丫上,銀色的瞳孔掃過每一道技能的飛行軌跡。丹雀朝屋子方向甩出去的一根赤羽流星,剛飛出兩米就被一道銀光截住了,三稜鏡刃從側面切入,把赤羽流星切成兩半,在半空中就散了。
游鯉在更高的位置,丹雀朝花圃方向甩出去的第二發技能,被一顆從它嘴邊飛出去的水珠撞偏了方向,擦著花圃邊緣落進空地,炸開之後就只剩一小片潮濕的水汽。
兩隻小的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早就商量好了分工。
「哥,月織到底幹了什麼?丹雀從來沒氣成這樣過。」
吳雲汐站在後門口,偏頭看向吳凡,臉上帶著一種「我好像錯過了什麼重要情節」的表情。
吳凡站在她旁邊,看著院子裡那場追逐戰。
「我也不知道,喊停問問就知道了。」
他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月織。」
銀紫色的蝶翼在半空一滯,隨即輕盈地轉了半個圈,朝吳凡的方向掠過來,落在距離他肩頭的位置,觸角微微翹著,整隻蝶的狀態看著還挺精神,像剛做完一場熱身運動。
丹雀也停了下來。
它落在地上,胸口的橘紅色羽毛還在微微起伏,脖頸那一圈翎毛依舊微微豎著,顯然那股氣還沒完全消下去。
它歪著腦袋看月織,眼睛裡還帶著幾分「你等著」的意味。
「你幹什麼了?」吳凡偏頭看月織,「丹雀追你追成這樣。」
月織的觸角翹了翹,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蝶。(月織帶它做了個夢境訓練。以前都是美夢,今天給它換了個沒試過的類型,中式恐怖,還沒編完呢,它自己就掙脫了。)」
「嗯?那種夢境你可以編織了?」
吳凡有些意外。
他記得月織之前說過,中式恐怖類型的夢境需要更精細的意象構建和更強的靈魂力支撐,按照月織當前的境界,應該還差一些火候才對。
「蝶。(那倒沒有,只能編織一小部分,而且還不完整,只能鋪個開頭。)」月織的觸角往兩邊歪了歪,但語氣里很快又帶上了一層理直氣壯的調子,「蝶。(所以月織就找丹雀訓練看看嘛,正好它最近境界漲了,能扛得住月織的夢境了。)」
吳凡一聽,差點沒繃住。
這小傢伙,明明就是想拿丹雀實驗新編的夢境,硬是被它說成了訓練。
而且它說的「還沒編完就掙脫了」分明是實驗失敗之後給自己找的台階,但看它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吳凡愣是沒拆穿它。
吳雲汐聽不懂月織的話,但她能問丹雀。
她蹲下來,朝丹雀招了招手:「丹雀,過來。」
丹雀看了吳雲汐一眼,邁著步子走過來,但腦袋還歪著,目光仍帶著余怒未消的意思。
吳雲汐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兩下:「行了行了,知道你受委屈了。」
丹雀從鼻子裡噴出一小縷白煙,啾了一聲,帶著一股子「你都不知道它給我看了什麼」的控訴意味。
它低頭啄了一下吳雲汐的褲腳,又抬頭朝月織的方向斜了一眼,像是在說:你讓它自己說說看,它給我編了什麼鬼東西。
吳雲汐聽完揉完丹雀的腦袋,站起身來,看向月織:「月織,你又拿丹雀試夢境了是吧?」
月織趴在吳凡肩上,觸角微微往兩邊歪了歪,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理直氣壯地開口了:「蝶。(月織這是訓練,是在給丹雀做心理建設。後天進山,萬一碰見什麼奇怪的東西,它也不至於被嚇到毛都炸開。)」
「蝶。(而且訓練是認真的啦,月織是以美夢的方式去編織的,所以能提升丹雀對精神類技能的抵抗力。要是用噩夢的方式去編織,丹雀現在應該已經睡上好幾天了。)」
丹雀聽完,又啾了一聲,像是在說:你還想用噩夢?你試試看。
月織假裝沒聽見,把腦袋往吳凡肩窩裡拱了拱,銀紫色的蝶翼貼著他的衣領,整隻蝶縮成一小團,擺出一副「該說的我都說了」的姿態。
吳雲汐看向吳凡。
吳凡翻譯道:「月織說,這能提高丹雀對精神類技能的抵抗力。」
吳雲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丹雀和月織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然後她蹲下來,重新平視著丹雀的眼睛:「……那它說的有用嗎?」
丹雀歪了歪腦袋,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過了好幾秒,它很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下動作很輕,但整院子的人都看見了。
月織從吳凡肩窩裡探出半個腦袋,觸角往丹雀的方向翹了翹,語氣里多了一層壓不住的得意,又帶著一絲「我就說吧」的理直氣壯:「蝶。(看吧,月織沒騙你,就是在訓練你。)」
吳雲汐看著月織,嘆了口氣:「月織,你下次要試新夢,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你看你把丹雀氣成什麼樣了。」
「蝶。(月織下次會的。)」
月織答應得爽快,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月織記住了但月織不一定做得到」的輕快。
丹雀終於把目光從月織身上收了回來,歪著腦袋蹭了一下吳雲汐的手背,像是在說「算了,看在你的份上」。
這場由一場未完成的恐怖夢境引發的追打鬧劇,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月織趴在吳凡肩上,觸角微微翹著,像在回味剛才那場實驗的得失。
吳凡注意到它的觸角尖在輕輕顫動,那是它認真思考時才會有的習慣性動作。
「在想什麼?」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
「蝶。(月織想再試一次,不過得找更合適的目標。)」月織的觸角往丹雀的方向偏了偏,「蝶。(不能找丹雀了,它已經起疑心了,下次月織還沒鋪完它就跑了。)」
「你自己看著辦,別玩脫了就行。」
「蝶。(月織有分寸。)」
這話說得輕巧,但吳凡心裡清楚,「分寸」這個詞在月織的字典里多半跟「好奇」是同一個意思。
不過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屋裡走,幻瓏無聲地從枝丫上跳下來跟在他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