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沒有打斷它們的對話，讓鏡晶虎走到毒棘藤面前，三境三星的木系毒系雙屬凶獸，在月織的夢噬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夢境系靈獸打這種沒有精神防禦手段的植物類凶獸，確實是碾壓局。
更何況，月織還是夢魂系，兼具靈魂系的力量。
他催動萬物之瞳掃了一遍毒棘藤的殘骸，目光在根部側面停住了。
一截拳頭大小的深紫色木質結構嵌在根莖與土壤的交界處，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天然紋路，觸感微涼。
【毒棘核心】
【品質：三境高階】
【屬系：木系/毒系】
【描述：毒棘藤的靈力核心，可用於煉製解毒藥劑或木系毒系靈獸進化素材。】
吳凡朝幻瓏示意了一下，貂的爪子往面前的空氣里一划，銀光閃過，核心便無聲無息地收進了鏡匣。
然後他點開手環光屏。
目標列表中毒棘藤那一行，已經被一道綠色的橫線划去，後面跟著一行小字：
【擊殺評價：秒殺（同境）——13分】
秒殺三境三星的凶獸，比他預想的分數還要高一些。
月織的聲音從鏡晶虎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回味完畢的滿足感：「蝶。（主人，月織覺得以後可以多找點這種植物類的打，省力。）」
「看情況吧。」吳凡收起光屏，「走，下一個目標。」
······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裡，吳凡沿著雲霓指引的方向，在秘境東南區域做了一次不緊不慢的環形移動。
他沒有刻意追求效率，也沒有急著在第一天就完成全部擊殺。
他在做三件事：熟悉地形、確認凶獸分布規律、收集可用資源。
月織負責靈魂感知，幻瓏負責快速移動和鏡像輔助，雲霓負責方向判斷，偶爾從灌木叢里、石縫中、枯木底下標記出幾株靈材——品級不算高，但勝在順手，不繞路。
傍晚時分，他已經完成了二隻凶獸的擊殺。
第二隻是風影狼，三境四星，在密林邊緣的一片草坡上遇到的。月織一個夢噬過去，對方連跑都沒來得及跑。
擊殺評價同樣是秒殺，給了14分。
二隻凶獸，總計27分。
另外還順手收集了五個號碼。
三個是主動靠近的考生——顯然「青雲·00250」這個數字在附近手環的感應界面上引起了不小的興趣。兩個二境九星的考生試圖聯手圍堵他，被幻瓏的鏡空分身原地繞暈之後，各自交出一個號碼，轉身跑得乾脆利落。
第三個考生更直接，遠遠看見鏡晶虎的輪廓就主動亮出了手環，留下一句「我就知道250不好惹」，留下號碼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月織對此評價頗高：「蝶。（250這個號碼還是有用的，起碼有威懾力。）」
另外兩個號碼來自途中偶遇的一場考生混戰。吳凡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尾聲，落敗的一方正在撤離，他順手從敗者那裡「代管」了兩個號碼——理由是「反正你們也保不住了，不如讓我幫你們分擔一下」。
暮色從天邊漫過來的時候，吳凡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方找到了適合過夜的位置。
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一處天然的淺洞，地面鋪著乾燥的砂土，視野開闊，能看到周圍約兩百米範圍內的動靜。
鏡晶虎在洞口外側蹲坐下來，姿態依然鬆弛，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正朝著洞外的方向，目光穩定。
吳凡在洞裡盤腿坐下，把幻瓏放在膝蓋上，讓雲霓坐在自己肩頭，又讓月織落在面前一塊平坦的岩石上。
他點開手環，一條一條地翻過今天的進度：
【目標凶獸進度：毒棘藤——已擊殺（秒殺·同境·13分）、風影狼——已擊殺（秒殺·同境·14分）。】
【號碼收藏進度：目標號碼0/3，任意號碼7/10。】
【素材收穫：毒棘核心×1，風影狼核×1，二境靈材×5。】
他看完，把光屏收起來，身體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岩壁粗糙的表面，抬頭看了一眼洞口上方那截漏下來的暮色。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繼續。」
······
與此同時，秘境的另一側。
吳雲汐靠在一棵老樹的根洞裡，後背貼著粗糙的樹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點，左袖口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但沒有傷到皮肉。
她低頭看了看手環光屏上那兩行已經被划去的目標，嘴角微微一翹。
丹雀蹲在她身邊的樹根上，正在用喙梳理翅膀上被火燎過的羽毛，傍晚那一戰對付岩甲犀時，它的赤羽流星被對方的地裂衝擊波震偏了軌跡，有兩根羽毛被碎石擦傷了根部，不嚴重，但需要清理。
游鯉漂浮在洞口上方，銀藍色的鰭翼微微張合，姿態鬆弛。
小暖趴在她腿上，淺金色的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暖光，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今天它參與了兩場戰鬥，雖然只是遠距離干擾，但對一隻第一次參加實戰的靈獸來說，消耗不小。
吳雲汐伸手在小暖背上輕輕揉了一下，小暖的耳朵動了動，沒有醒，往她掌心裡拱了拱，繼續睡。
她把手收回，靠回樹根上，抬頭透過洞口邊緣那層稀疏的藤蔓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不算太差。
······
鳳棲市，高考總控中心。
二層看台上的目光，正在逐漸從分散轉向聚焦。
第一天的考核接近尾聲，光屏上那些考生的動態正在形成初步的輪廓——有人已經完成了三隻凶獸的擊殺，有人一整天都在移動卻幾乎沒有戰鬥，有人正在夜色中尋找過夜的位置，有人已經被淘汰出局。
萬象學府的代表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中央光屏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記錄板。
他在上面寫下了幾行字：
「青雲·吳凡：首日完成2殺，均為秒殺同境。號碼收集7枚，自身號碼未丟失。靈獸配合度極高，戰術思路清晰，信息搜集能力突出。行程規劃目標明確，未見他浪費時間在無關區域移動。」
他頓了頓，在末尾又加了一句：
「建議重點關注。」
旁邊瑤光學府的代表偏頭掃了一眼他寫的內容，沒有出聲，但嘴角微微一動。
第一天，過去了。
······
翌日正午，日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在腐殖層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鏡晶虎在一處溪澗邊緣停住了腳步。
月織的觸角忽然動了一下。
「蝶。（咦，主人，前面有那個鳳棲市的男生在跟凶獸打。）「
吳凡的視線並未從前方收回：「你怎麼知道是鳳棲市的？」
「蝶。（月織見過呀，就是那個只能契約一隻靈獸的。）」 月織的語氣帶著記憶確認後的篤定，「蝶。（他靈魂的氣息很特別，像墨漬在水裡慢慢洇開，月織忘不了。）」
吳凡一愣，林清墨嗎？
那個在中心廣場長椅旁站著的雙胞胎之一，繪靈之契的持有者，一生只能契約一隻靈獸的「限制型」天賦者。
靈魂氣息像墨漬在水中洇開，這個形容雖然抽象，但從月織嘴裡說出來，反而有種奇異的準確。
畢竟月織見過的人或獸，從來不是用眼睛看的，它是用靈魂去感知的。
「呤？（要去看看嗎？）」雲霓開口問道，淺金色的眼睛從兜帽邊緣抬起，望向吳凡。
吳凡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秘境裡遇到其他考生時，靠近就意味著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實力，但如果對方正在戰鬥，反而是觀察對方底細的最佳時機。
而且他確實好奇。
繪靈之契，以繪畫為媒介，將所見所感轉化為具象的力量，還從未親眼目睹過實戰。
他稍作沉吟，隨即微微頷首：「走，過去看看，別靠太近。」
······
鏡晶虎朝月織指引的方向靠近。
它繞過幾叢茂密的灌木，最終在一片地勢略高的亂石堆後方停住了，視野剛好能透過枝葉縫隙，看到溪澗下游那片相對開闊的河灘。
河灘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鋪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卵石。
林清墨就站在河灘中央。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衣擺被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系在腰間的深藍色束帶。此刻他正站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旁邊，姿態鬆弛，不像在戰鬥，更像在等一幅畫干透。
他手中握著一支筆。
那筆的形態並不固定。
筆桿的輪廓在不停地流動著，像有墨汁在筆身內部緩緩遊走，時而偏向深青，時而轉為銀灰。
筆尖凝聚著一滴飽滿的墨液，在日光下泛著極細的光澤。
吳凡的目光落在那支筆上，催動萬物之瞳掃了一眼。
信息在視野中浮現：
【靈雀繪筆·戰鬥形態·筆相（器靈類靈獸本相）】
【屬系：繪靈系】
【境界：三境二星】
【當前狀態：實戰中·墨韻充盈】
【描述：器靈類靈獸「靈雀繪筆」的戰鬥形態。由靈獸本體化形為筆，以墨為載體，將御獸師的天賦與靈獸的力量同步轉化為具象的攻擊或防禦。】
吳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器靈類靈獸。
由器物經年累月浸潤靈氣而誕生的器靈，是靈獸中最特殊的分支之一。
它們沒有固定的血脈傳承，沒有種群繁衍，每一隻的誕生都是獨一無二的偶然。
有些是由古劍通靈而生，有些是由古琴納靈而成，還有些是像這支筆一樣，長年累月浸潤著繪畫者心意，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活了過來。
在大夏聯邦里，器靈類靈獸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太少，大多以刀劍戟槍等武器形態為主。
筆形的器靈，吳凡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
月織在吳凡肩頭壓低了聲音：「蝶。（主人，他對面是一隻龜。）「
吳凡順著月織的指引朝河灘對面看去。
一隻通體青灰色的巨龜正趴在河灘與溪流交匯處的淺水中。
背甲呈棱形，甲殼表面覆著一層濕漉漉的水苔，邊緣有細密的齒狀突起，正緩慢地朝林清墨的方向移動。
【青甲龜】
【屬系：水系/土系】
【境界：三境四星】
【天賦技能：水幕、岩甲、踏浪突進、龜甲旋擊】
【狀態：移動中·警戒·靈力充沛】
比林清墨高兩星。
吳凡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屬系克制關係：青甲龜水、土雙系，防禦力在同階中屬於頂尖梯隊，水幕技能可以抵擋大部分遠程攻擊，岩甲能進一步提升物理防禦。
而林清墨的繪筆屬系目前還不明確，但他沒有後退，就站在青石旁邊，看著那隻巨龜正緩慢地轉向他這邊，目光甚至沒有一絲緊張。
他只是把筆在指間轉了小半圈，然後將筆尖懸在面前的空氣里，在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青甲龜的四肢開始往甲殼內收攏。
這是龜甲旋擊的前兆，它要把身體旋成一枚高速旋轉的重型陀螺，藉助水流和衝擊力將對手碾碎。
林清墨終於動了。
他的手腕微微一沉，筆尖落下。
墨跡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像被一層無形的紙承托著。
他落筆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筆都清晰而果斷。
墨痕成形，是一個字。
"盾"。
字跡懸浮在空氣里，筆畫分明，像剛被寫就的楷書。
林清墨手腕一轉，將"盾"字朝前點出。
那字離開筆尖之後並沒有消散，反而化作了一面半人高的墨色薄壁，表面平滑如鏡。
青甲龜的旋擊在這一刻撞了上來。
「咚。」
沉悶的叩響在河灘上迴蕩，濁水翻湧，墨盾表面泛起一圈細密的波紋，但沒有碎裂，甚至沒有偏移。青甲龜的旋擊被擋住了，身體從旋轉中被硬生生剎停。
林清墨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站在墨盾後方，手腕再次抬起，筆尖在空氣中重新蘸墨——這一回，他沒有寫「盾」，而是落筆寫下了三個字。
「鋒銳斬。」
字跡成形，墨色凝實，筆畫之間仿佛有鋒刃的冷光一閃而過。他手腕一振，三個字化作一道墨色斬擊，貼著水面朝青甲龜斜切而去。
月織的觸角微微繃了一下：「蝶。（有意思。）」
吳凡沒有說話，目光緊鎖著那道墨色斬擊劃出的軌跡。
它在空中掠過時邊緣極其銳利，連空氣都被切割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痕跡。
青甲龜還沒來得及從旋擊的慣性中完全恢復，那道墨色斬擊已經到了。
墨刃精準地切入龜甲與頸部之間的縫隙，沒有劇烈的碰撞聲，沒有火花四濺。
墨色斬擊像一把被精準操控的刀，沿著那條縫隙平滑地切了過去，然後消散在空氣中，像墨滴落入清水後緩緩化開。
青甲龜的動作凝固了。
一道細如髮絲的墨線從它頸側延伸至背甲邊緣，像一條被極細的筆勾出來的輪廓線。
青甲龜的身軀沿著那道墨線緩緩分開，沒有鮮血飛濺，沒有掙扎，無聲地墜入水中，結束了戰鬥。
林清墨沒有理會被切成兩半的青甲龜，而是偏過頭，朝著吳凡藏身的那片亂石堆方向望了過來。
「你看了挺久了，要不要出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