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那隻青甲龜的殘骸正被水流緩緩衝走。
吳凡不緊不慢地從亂石堆後走出來。
月織收起了那副好奇的探頭探腦，觸角微微壓著，但蝶翼邊緣的光紋依然亮著：不出手，但也絕不放鬆。
懷裡的幻瓏依然趴著，尾巴搭在吳凡胳膊彎里，呼吸平穩得像是睡著了，但實際正操縱著身後的鏡晶虎。
雲霓安靜地坐在另一側肩上，月白色的小斗篷被河風吹起一角，眼睛安靜地打量著河灘對面那個握筆的少年。
兩人隔著一整片河灘，誰也沒有先開口。
林清墨認出了他。
就是那天在大學城廣場看到的那個人，肩上有一隻認不出屬系的蝴蝶，懷裡抱著一隻雪白貂。
當時墨翎只說了一句「無法繪製」，此後也沒再多提。
但能讓墨翎說出「無法繪製」四個字的靈獸，讓他無法不記住。
他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
他只是抬起右手，筆尖在空氣中無聲地一蘸，腕隨心動，落下幾筆——與剛才同樣的「鋒銳斬」，墨色凝形，筆畫凌厲，朝著吳凡的方向斜斜切來。
吳凡沒有躲開，他甚至沒有讓月織或雲霓出手，只是在心裡說了一句：「幻瓏，影戲刃·實。」
趴在他懷裡的幻瓏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爪子輕輕一揮。
一道同樣凌厲的銀灰色弧光從幻瓏爪子斜切而出，邊緣泛著細碎的晶光，軌跡筆直，迎著那道墨刃而去。
兩道刃光在河灘正中央相遇。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沒有光芒炸裂的瞬間。
墨色與銀灰色在半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然後同時碎裂，化為細碎的光點與墨漬，被河風一吹就散了。
河灘上安靜了片刻。
林清墨收回了筆，筆尖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短的弧線，墨色斂盡，恢復到常態。
他偏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墨翎，那隻深藍色的小雀正歪著腦袋打量著對面的方向。
幻瓏也重新把下巴擱回了吳凡臂彎里，姿態恢復到了慣常的放鬆，仿佛剛才那一記對拼只是伸了個懶腰的延伸。
吳凡也沒有急著往前走。
兩人隔著河灘對視了一眼，同時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進一步的試探，但那一記對拼已經足夠讓雙方都明白一件事。
要打的話，時間不會短；而這座秘境裡，值得花時間對付的東西遠比對方多。
林清墨姿態鬆弛了一些，抬頭看了吳凡一眼：「鳳棲一中，林清墨。」
吳凡也報了自己的名字：「青雲三中，吳凡。」
「你很強，兩隻靈獸我都看不透。」
「你的筆，我也沒見過第二支。器靈類的靈獸在大夏不算多，筆形的器靈更少。」
「墨翎確實不多見。」林清墨沒有否認，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直接轉向了更實際的方向：「既然不打，那換個方式？」
「你說。」
林清墨抬手，指尖在手環上輕觸了一下，一道淡藍色的光屏在他面前無聲彈出。
他低頭掃了一眼，然後將光屏轉向吳凡的方向。
「我的號碼你已經知道了。這是我身上的六個任意號碼，你可以看看有沒有你的目標號。」
「有的話可以交易，沒有的話，那就當交個朋友。」
吳凡也把自己的號碼界面調了出來，光屏懸浮在手環上方，號碼列表一目了然。
他掃了一眼林清墨的光屏，目光在那一行行號碼上迅速掠過：「雲錦·03245和白鷺·01892是我的目標號碼，你看看我的號碼里有沒有你需要的？沒有的話，我可以三換一。」
林清墨聞言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巧了，你身上也有兩個是我的目標號，峰於·00721和雲·00938。」
「那二換二？」
林清墨沒有猶豫：「成交。」
兩人各自操作手環。
指尖在光屏上划過幾道確認指令，銀灰色的手環表面同時亮起一層短促的藍光，兩聲極輕的「滴」音幾乎同時響起。
吳凡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手環，光屏上那行「雲錦·03245」和「白鷺·01892」已經從灰色變為了已收集狀態。
他收起光屏，看向林清墨：「你收集的號碼倒是不少。」
「路上遇到的，大部分是用信息交換來的，少部分是撿漏。」林清墨也收起了光屏，語氣隨意，「這個秘境裡，願意直接動手搶的人其實不多，除非擁有碾壓的實力，不然大家都不想在前幾天就把靈力耗在無意義的戰鬥上。」
吳凡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林清墨繼續說道：「既然已經換了號碼，要不要再交換一下目標凶獸的信息？你那邊應該也有我需要的。」
「可以。」
雙方交換完所需要的目標凶獸後。
林清墨先開口：「赤焰獅和岩甲犀，都在東南熔岩區域邊緣，離這片河灘大約二十公里。」
「赤焰獅三境六星，火系，行動範圍不大，但警覺性很高。白天大多在岩石縫隙里打盹，傍晚活躍。岩甲犀三境五星，土系，防禦高，速度慢，但它的衝撞在開闊地帶很難躲，不建議正面硬碰。」
吳凡聽完，點了點頭：「謝了。枯木妖在我來時的方向，西北大約十五公里，一片長滿苔蘚的亂石坡，木系土系雙屬，三境三星。風影狼在枯木妖東南大約十公里，靠近溪流交匯處，風影狼我已經打過了，三境四星，速度很快，但精神防禦不高，如果有精神系手段會很好打。」
林清墨聽完，目光在月織身上停留了一瞬：「精神系手段……你的蝴蝶是精神系？」
「算是。」
林清墨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枯木妖和風影狼，我記下了。」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個方向要去。今天就這樣？」
「那就這樣。」
林清墨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吳凡一眼：「如果在結束前你還沒找到最後一個目標號，可以來找我試試，有的話就換，沒有的話·····」
林清墨沒說完，但吳凡也聽懂了，點點頭道：「行，同樣的話也送給你。」
林清墨沒再多說，抬腳沿著溪流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河灘邊緣的樹影里。
吳凡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環光屏。
目標號收齊了兩個，任意號碼還差五個，凶獸已擊殺兩隻，還有七隻待完成，其中兩隻的方位已經明確。
他翻身上了鏡晶虎的背，偏頭對幻瓏說了一句：「走吧，去找赤焰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