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晶虎馱著吳凡離開河灘，沿著溪流下游的方向繞了小半圈，拐進一片地勢漸高的灌木地帶。
空氣里那股濕潤的河灘氣息正在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中夾雜著砂土和焦枯植物的氣味。
前方遠處，天際線的顏色已經從淺綠轉向灰褐，那是熔岩區域邊緣特有的地貌色調。
月織趴在鏡晶虎頭頂，觸角沒有像之前那樣迎著風翹著，而是微微朝後壓著。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聲音才響起：「蝶。（主人，月織剛才就想問了，為什麼不跟他打呀？為什麼只是讓二妹跟他拼了一擊就不打了？）」
「蝶。（那人確實厲害，寫字就能打出那麼鋒利的攻擊。但月織可以夢噬他，只要他精神防禦不夠強，他就跟那些凶獸一樣，一息都撐不住。二妹的影戲刃也跟他拼了個平手，如果繼續打下去，勝算還是很大的。）」
「蝶。（而且他的戰鬥方式好有意思呀，居然寫個字就能攻擊。月織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比那些只會噴火吐水的有意思多了。要是能打一場，說不定能讓月織看到更多好玩的東西呢。）」
別說月織了，幻瓏和雲霓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吳凡。
吳凡坐在鏡晶虎背上，聽著月織這一串帶著好奇和躍躍欲試的追問，不禁笑了一下：「林清墨的『繪靈之契』，本質上是將天賦和靈獸的力量，通過繪畫這個媒介同步投射到現實中。寫字、畫畫，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將意象轉化為具象的力量。他寫『盾』，就是防禦；寫『鋒銳斬』，就是攻擊。但那只是他展示給你看的部分。」
月織的觸角微微動了一下，顯然在認真聽。
吳凡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你剛才說可以夢噬他，前提是他的精神防禦不夠強。可你怎麼知道他的精神防禦不夠強？他既然能寫『盾』字擋住青甲龜的旋擊，能寫『鋒銳斬』一擊秒殺青甲龜，那你有沒有想過，他能寫的東西遠不止這兩個字？」
月織的觸角頓住了。
「『防』字能不能寫？『固』字能不能寫？『靈』字呢？『魂』字呢？甚至更直接一點，他能不能在開戰之前先寫一個『精』字，或者『護』字，把自己和墨翎的靈魂護住？」
吳凡說到這裡，看了月織一眼：「如果他提前寫了『防』字，你的夢噬還能一息之內解決他嗎？如果你的夢噬被拖住了三息、五息，他的墨刃已經切過來了，你躲還是不躲？」
月織沒有立刻接話。
它的觸角微微壓著，蝶翼邊緣的光紋微微閃爍了幾下，在心裡模擬那個場景。
過了好幾息，它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蝶。（……月織的夢噬確實會被拖住。如果他提前寫了護魂的字，月織至少要花兩到三息才能突破那層防護。兩到三息的時間，他的墨刃已經切到面前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吳凡沒有等它回答，繼續說道：「而且，我們今天不需要跟他分出勝負。我們在他面前展示了實力，他也展示了實力，雙方都清楚要拿下對方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在這種前提下，繼續打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他不是我們的敵人，未來甚至可能是合作對象或者朋友。」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身後河灘的方向：「而且，他主動提出交易號碼，說明他也明白這個道理。能交友，就不要交敵，尤其是在這個秘境裡。」
月織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的觸角慢慢翹了起來：「蝶。（那確實，月織剛才感知了一下他的靈魂顏色，是那種……挺乾淨的顏色，沒有太多雜質。月織能感覺到他剛才雖然出手了，但出手的時候心裡沒有殺意，更像是想試探一下主人是什麼水平。）」
雲霓也在一旁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認真的語氣：「呤。（雲霓的直覺也告訴我，他不是什麼壞人。剛才他站在河灘那邊的時候，雲霓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或攻擊性。）」
幻瓏沒有出聲，只是把尾巴在吳凡胳膊上輕輕掃了一下，算是附議。
吳凡看著膝蓋上那三隻已經達成共識的小傢伙，伸手在月織的觸角上輕輕點了一下：「而且，你剛才也說了，他的戰鬥方式很有意思。既然有意思，那就留到以後再看。這座秘境裡值得打的東西還很多，沒必要把靈力浪費在一場沒有必要的對抗上。」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而且，你們不覺得，跟他交朋友，比當敵人更有意思嗎？」
「蝶。（行吧行吧，月織知道了。不打了，交朋友就交朋友吧。不過下次要是再遇到他，月織想問他能不能教月織寫個字玩玩。）」
雲霓的耳朵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好奇：「呤。（月織姐，你沒有手，怎麼寫字？）」
月織沉默了。
整隻蝴蝶像被問住了一樣，僵在虎頭頂上，銀紫色的蝶翼微微張開又合上，顯然正在認真思考「沒有手怎麼寫字」這個技術性問題。
幻瓏從吳凡懷裡抬起頭，淡淡地瞥了月織一眼，聲音帶著一絲極輕的笑意：「咯。（月織姐可以用嘴叼著筆寫。）」
月織的觸角猛地翹了起來：「蝶！（對！二妹說得對！月織可以用嘴叼著筆寫！雲霓你等著，等月織學會了第一個字就寫給你看！）」
吳凡看著自家這隻活寶蝴蝶，淡淡地潑了一盆冷水：「那有沒可能，月織你寫的字也達不到他的效果？」
月織的觸角頓住了，它沉默了好幾息，聲音才再次響起：「蝶。（……那主人你幫月織嘛。剛好月織三境還沒進化，主人幫月織獲得那種力量。）」
吳凡愣住了，他是沒想到月織居然是要這麼解決。
那隻銀紫色的蝴蝶正抬著腦袋望向他，觸角微微前傾，蝶翼邊緣的光紋一閃一閃的，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眼巴巴」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月織小腦袋上點了點：「你想通過三境進化，獲得類似『繪靈之契』的力量？」
「蝶。（對對對，月織就是這麼想的。）」
月織的觸角連連點了幾下。
雲霓探出半個腦袋，耳朵微微轉了轉：「呤。（可是月織姐，那是人家的天賦能力，不是進化就能有的吧？）」
月織的翅膀耷拉了一下：「蝶。（……雲霓你說得好有道理，但月織不想聽。）」
吳凡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以他的天賦，要讓月織在三境進化時融入某種類似繪靈之契的力量，確實不難。
但他沒有這個打算，因為那根本不是月織該走的路。
他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幾分：「月織，你不需要擁有跟他一樣的能力。夢魂系靈獸真正的潛力，在於將夢中的意象投射到現實，那才是屬於你的方向。」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月織身上：「你忘了給你準備的那兩件素材了嗎？傀儡戲魂絲、儺戲面具。」
月織的翅膀猛地一振。
「蝶！（對哦！月織差點忘了！）」
它在鏡晶虎頭頂飛起來，銀紫色的身影在半空轉了個圈：「蝶。（那兩件東西在二妹的鏡匣里收著對吧？月織進化的時候能用上對吧？那月織不學他寫字了，月織要在敵人的夢裡唱大戲、演儺舞！看他們還敢不敢跟月織打！）」
月織越說越起勁，整隻蝶在半空里翻轉了一圈，顯然已經在腦海里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圖景，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蝶！（等月織進化了，第一場戲就演給晶虎看！月織要讓它在夢裡當主角，演一出它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大戲！）」
（晶虎：我謝謝你。）
雲霓坐在吳凡肩上，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困惑：「呤。（……月織姐的進化方向，聽起來越來越奇怪了。在別人的夢裡唱戲……這真的能提升戰力嗎？）」
幻瓏輕輕「咯」了一聲，聽不出是笑還是附和，顯然也被月織那副得意的模樣逗到了。
吳凡沒有打斷月織的暢想，只是任它在半空里飛了兩圈，等它那股興奮勁兒稍微落了一點，才開口：「行了，記著就行，等回去再說。眼前先把赤焰獅和岩甲犀解決了。」
月織從半空落回鏡晶虎頭頂，觸角還翹著，顯然餘興未消：「蝶。（那月織今晚就在夢裡先演練一下，到時候一出手就讓它們知道什麼叫好戲開場。）」
鏡晶虎繼續向前。
越靠近熔岩區域邊緣，植被就越稀疏。
草坡逐漸被碎石和裸露的岩層取代，空氣里那股焦枯的氣味也越來越重。
月織終於從興奮狀態切換回了偵察模式，它微微朝前探著，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一些：「蝶。（主人，前面大約五公里，有火系靈魂波動，很強，至少三境五星以上。周圍還有幾隻弱一些的氣息，但離得遠，應該不是一起的。）」
吳凡沒有讓鏡晶虎減速。
他的目光穿過前方那片暖紅色的岩地，語氣平穩：「那應該就是赤焰獅了。幻瓏，保持距離靠近，別驚動它。」
鏡晶虎放慢了速度，身影在地形起伏的掩護下無聲地朝目標區域靠近。
月織的感知始終鎖著那道火系靈魂波動的位置，不斷確認著距離和狀態。
最終，鏡晶虎在一處隆起的岩脊後方停住了。吳凡從虎背上滑下來，借著岩脊的掩護往前探了半步。
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石台，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地面鋪滿了被高溫烘烤過的碎石，邊緣處還能看到幾道乾涸的黑色裂隙，那是地熱在岩層表面留下的舊痕。
一隻通體赤金色的巨獅正趴在石台中央的一整塊平坦岩石上，鬃毛泛著一層溫暖的火焰光澤。
三境六星。
吳凡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後朝肩上的月織看了一眼。
月織會意。
它的身體從鏡晶虎頭頂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在赤焰獅上方不過半臂的位置。
夢噬。
赤焰獅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它的身體還保持著趴臥的姿態，鬃毛上的火焰光澤在那一瞬間徹底黯淡下去，像一盞被瞬間掐滅的燈，沒了聲息。
月織飛回吳凡肩上，輕輕嘖了一聲：「蝶。（還行，比那根枯藤好吃點，至少有點溫度。）」
赤焰獅的擊殺評價很快在光屏上亮起：秒殺，16分。
吳凡收起光屏，翻身上了虎背。
「走，去找岩甲犀。」
······
岩甲犀的位置比預想中好找。
吳凡沿著熔岩區域邊緣往西南方向行進了大約半小時，在一處被乾涸河床分割開的碎石灘上看到了它。
三境五星，土系。
吳凡想了想，沒有直接讓月織上，而是低頭看了一眼幻瓏：「幻瓏，你試試。」
趴在吳凡懷裡的雪白貂連眼皮都沒抬，爪子往面前的空氣里輕輕一划。
一道無形的影戲刃·虛朝著岩甲犀攻擊而去。
影戲刃分虛實兩道：實刃斬肉身，虛刃斬靈魂。
這正是皮影戲賦予幻瓏的能力——光影交錯之間，虛實難辨。
岩甲犀的肉身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但眼睛在這一瞬間變得空茫。
月織的身影在同一刻出現在岩甲犀正上方，夢噬銜接得無縫無隙，岩甲犀的靈魂被抽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一小片塵土。
秒殺，15分。
吳凡收起光屏，呼出一口氣，四隻凶獸，58分，進度比預想中順利。
他偏頭看向肩上的雲霓：「雲霓，指個方向。」
雲霓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抬起小手，朝西北方向指了指：「呤。」
鏡晶虎調轉方向，馱著吳凡穿過碎石灘，重新踏入那片林地區域。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里，吳凡又遇到了一隻目標凶獸：雷紋豹。
與之前那隻二境五星的貨色不同，這隻雷紋豹是三境六星，體型大了整整一圈，暗藍色的皮毛上電弧流動的速度更快、更密，蹲在溪流邊的一塊青石上舔舐前爪，姿態鬆弛，顯然剛進食不久。
依舊是虛刃加夢噬，秒殺。
16分。
五隻凶獸，74分。
號碼收集方面，任意號碼已經攢到了八個，只差最後兩個就能完成十個任意號碼的任務，目標號碼還剩一個沒找到。
吳凡盤算了一下進度，覺得時間還算充裕。
他就讓幻瓏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方停了下來，準備稍作休整。
然而就在這時，月織的觸角猛地繃直了。
它在吳凡肩頭直起身子，蝶翼完全張開，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蝶。（主人，右前方，約五公里。月織感知到一道靈魂，它的氣息……跟花朝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