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御獸商城的地下一層,跟青雲市的那片攤區很像,但規模大了不止一倍。
攤位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區域,只留出剛好夠兩人並行的過道。
攤主們有的盤腿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摺疊椅上刷手機,有的正跟顧客討價還價,嗓門或高或低。
月織已經從吳凡肩上飛起來了,銀紫色的蝶影在攤位間的燈光里穿梭。
「蝶!(主人,月織先去前面探探路,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你和二妹小妹慢慢走,月織一會兒就回來!)」
吳凡到嘴邊的「別跑太遠」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眼前就只剩下月織消失方向的燈光了。
他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腳往裡走去。
「它倒是比誰都急。」
雲霓坐在他肩上,它看著月織消失的方向:「呤。(月織姐說要去探路,但它跑得比探路快多了。)」
幻瓏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朝月織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
吳凡沒有急著追上去。
月織有分寸,不會跑太遠。
他順著過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目光從兩邊的攤位上緩緩掃過。
地下一層的格局跟青雲市確實很像,攤位之間的過道彎彎繞繞,形成一片自然的迷宮,偶爾能看到幾個岔路口通向更深處的小型聚集區。
有的區域專門賣靈獸蛋,有的區域專營舊書和手抄本,有的區域堆滿了形狀各異的礦石。
吳凡走得不急,萬物之瞳在攤位間掃過,大部分信息都是一掠而過,二境三境的普通素材、靈獸蛋、年代不夠久遠的舊物,沒什麼值得停下腳步細看的東西。
雲霓則安靜地坐在他肩上,目光隨著他的視線一起移動,偶爾在某件攤位上多停一會兒,但沒有出聲指路,顯然也知道今天主要是來閒逛的。
不過如果遇到比較特別的東西,它還是會提醒吳凡的。
逛了大半圈,吳凡在一處拐角放慢了腳步。
前方幾米外,一個穿著短袖的男生正蹲在一個攤位前面,背對著過道。
他肩頭有隻深藍色的雀鳥,正歪著腦袋打量攤位上的一排舊物件。
林清墨。
他也在這裡。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偏過頭來,目光與吳凡的視線在半空中一碰。
短暫的停頓後,林清墨微微挑了一下眉,直起身來:「……又碰到了。」
吳凡走到他旁邊:「你也在逛地下一層?」
「來看看有沒有適合墨翎的東西。鳳棲地下一層的東西比樓上雜,但偶爾能淘到有意思的。」林清墨說著,側身讓出半個身位,讓吳凡也能看到攤面上的物件,「不過今天運氣一般,看了大半圈,沒遇到什麼特別對眼的。」
吳凡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舊物件,萬物之瞳掃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那隻蝴蝶呢?沒跟你一起?」
「前面探路去了。」
「你倒是放心它自己跑。」林清墨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但沒有追問的意思,「對了,成績應該出了吧?怎麼樣,有收到哪所學校的邀請約談了嗎?」
「還沒。昨天剛考完,今天就出來了,應該就在這兩三天裡。」吳凡說著,也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也沒。不過按照往年的節奏,像咱們這種分數段,應該會在這幾天陸陸續續收到約談通知。」
林清墨說到「咱們」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吳凡沒有糾正他,也沒有客套地否認:「學府搶人嘛,一貫的流程。」
兩人站在攤位邊上,又隨便聊了幾句考場上的見聞,沒有深入細節。
又聊了一會兒,林清墨掃了一眼前方的過道:「這地方我也差不多逛完了,沒什麼特別值得入手的。你呢?繼續逛還是準備上去?」
「再轉轉。」
「行,我先走了。下次再碰到的話,可以聊聊別的。」
林清墨說著,朝他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留個聯繫方式?我對鳳棲還是比較熟悉的。」
吳凡沒有猶豫,報了一串號碼。
林清墨在手機上記下,順手撥了一下,吳凡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聲。
「行了,回頭聯繫。」
他擺了擺手,沒再多說,帶著墨翎轉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
吳凡目送他離開,站在原地沒有動。
雲霓安靜地坐了片刻,淺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呤。(可以深交的朋友。)」
吳凡「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他沒有刻意加快腳步,也沒有再回頭看林清墨離開的方向。
穿過兩排攤位後,雲霓的耳朵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從吳凡肩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定地望向右側前方某處攤位,過了片刻才開口:「呤。(主人,那邊有一件東西,雲霓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它在吸引雲霓的視線。)」
吳凡的腳步隨之一頓。
他沒有質疑雲霓的判斷,能讓「織運系」靈獸主動開口指路的,至少值得多看一眼。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直接調轉方向,朝著雲霓視線所落之處走去。
那是一個角落裡的攤位,位置偏,來往的人流幾乎不會特意拐進來。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攤面上堆著各種零碎的舊物——銅錢、玉佩、斷角的印章、幾捲髮脆的竹簡、一截鏽跡斑斑的銅尺。
吳凡的目光越過那些零碎物件,落在了攤布最角落的位置上。
那裡立著一塊巴掌大的殘碑。
約莫兩指厚,邊緣參差不齊,斷口處有被歲月打磨過的圓潤痕跡。
碑面呈深灰色,質地緻密,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風化紋路,碑面上依稀刻著幾個模糊的字跡。
月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飛回來了,落在他肩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它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兒那塊殘碑,又偏過頭看了看雲霓,然後才在吳凡腦海里輕輕出聲。
「蝶?(主人,你們在看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