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早晨。
吳凡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深灰色的靈能車拐過巷口，小暖從後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朝院子的方向「嚶「了一聲，月織聽見了。
「蝶。（小暖說讓我們別太想它。）「
吳凡笑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不少。
丹雀、游鯉、小暖都跟著走了，連帶著吳雲汐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動靜一起，整個院子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以前這個時辰，丹雀不是在院牆上蹲著就是在院子裡踱步，游鯉在樹梢和屋檐之間慢悠悠漂著，小暖則繞著花圃跑圈，踩得草葉東倒西歪，這些聲響此刻全消失了。
吳凡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茶几上，歪著腦袋看他。
「蝶。（主人，妹妹走了，我們做什麼呀？）「
「做實驗。「
月織的觸角微微一頓：「蝶？（什麼實驗？）」
幻瓏從地毯上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
雲霓坐在沙發扶手上，它今天換了新衣服，上身是一件淺紫粉的對襟短衫，領口用淺金色絲線繡一圈極細的四合如意雲紋；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旋裙，裙擺比她的膝蓋略長，行動時裙褶會輕輕展開，眼睛安靜地望向吳凡。
那是蘇婉前幾天讓人定做的，不止雲霓，花朝也有。
「月織，你進化之後，儺戲面具這個技能還沒實驗過吧？」
「蝶。（月織最近都在忙著建遊樂園和帶大家練習，哪有功夫試那個。而且月織覺得把靈魂做成面具聽起來有點……嚴肅，不如遊樂園好玩。）」
「那就趁今天試試。」吳凡從沙發上站起來，「靈魚在池塘里，月織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月織的蝶翼一振，率先朝後門飛去，語氣裡帶著被重新調動起來的好奇：「蝶！（那月織去挑一條精神頭足的！）」
雲霓從沙發扶手上飄起來，落在吳凡肩頭，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呤？（主人，那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實驗成功了，就吃魚。」
「呤。（……那要是失敗了呢？）」
「那也吃魚。」
雲霓的耳朵動了動，沒再問了。
它覺得這個邏輯似乎沒什麼毛病，但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後院的池塘在果園東南角，水面被晨光照得透亮，幾片蓮葉浮在水面上，邊緣凝著細密的露珠。
池塘不大，但水清，能看見底下的卵石和偶爾游過的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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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織已經先到了。
它懸在水面上方，銀紫色的蝶翼緩緩扇動，觸角微微朝水面探著。
聽見吳凡的腳步聲，它微微側過頭來：「蝶。（主人，月織看了一圈，覺得那條最大的是最佳選擇。）」
吳凡走到池塘邊，順著月織觸角指引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條靈魚正貼著池底的卵石緩緩遊動，鱗片泛著灰青色，比旁邊的同伴大了將近一圈，尾巴擺動的幅度沉穩有力，姿態悠閒，顯然正處於精力充沛的狀態。
這條魚養在池塘里已經有些日子了，原本是蘇婉買回來養著觀賞，當然想吃的時候也能吃了。
吳凡手撐著膝蓋，目光透過水麵落在那條魚身上。
「你覺得它合適就行。」吳凡在池塘邊蹲下來，「幻瓏，你先複製它的鏡像出來。」
「咯？（還有我的事？）」
「嗯。你先複製鏡像出來，月織再把它的靈魂做成面具。我想看看，那個面具放到鏡像身上之後，會有什麼變化。」
幻瓏沒有多問，眼睛鎖定了水底那條最大的靈魚。
右爪往前一划，一道銀灰色的鏡幕出現，鏡面微微一顫，一圈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一頭鏡像魚從鏡幕中漂浮出來。
與水底那條活魚幾乎沒有區別，唯一的差別是它沒有靈魂，只是一具完美的空殼。
吳凡看著那條鏡像魚，又偏頭看向月織：「到你了。」
月織從水面上方飛過來，落在鏡像魚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兒。
「蝶。（那月織開始了。）」
吳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往後退了半步。
月織蝶翼緩緩張開，一道極細的絲線從翅尖朝那條真正的靈魚延伸過去。
光絲觸碰到靈魚的瞬間，沒有激起任何反應。
不過半息，月織的觸角微微一動，光絲開始回抽。
那根絲線從靈魚體內被緩緩抽離，末端帶出一縷極淡的灰青色光霧。
池底那條靈魚的動作停住了，眼睛依然睜著，但瞳孔里那層靈動的光澤已經消失了。
月織將那縷灰青色光霧攏到身前，蝶翼的邊緣泛起一層細密的光紋。
光霧在它的引導下開始收束、凝實、塑形，像一團被揉捏的陶土，逐漸顯露出輪廓。
大約三四息之後，那縷灰青色的光霧徹底凝固成一隻巴掌大小的面具。
面具的輪廓保留著靈魚的面部特徵，線條簡潔而流暢，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紫色光澤。
月織看著那枚面具，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蝶。（還真的可以哦。月織以為會更難一些的，沒想到一抽就出來了。而且它的靈魂好輕哦，像一撮水草，沒什麼重量。）」
吳凡催動萬物之瞳掃了一眼那枚面具。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月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放上去試試。」
月織沒有猶豫。
它用光絲輕輕托起那枚灰白色的面具落在鏡像魚頭部的那一刻，銀灰色的魚身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灰白光澤，那層光澤從頭部開始向下蔓延，沿著脊背流過，片刻後又緩緩隱入鱗片深處。
鏡像魚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姿態與真實的魚並無二致，只是少了幾分生氣。
但在面具貼合的那一刻，它的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
池塘邊安靜了片刻。
吳凡看著那條鏡像魚緩緩轉了個身，尾巴擺動的節奏從生澀逐漸變得順暢，最後慢悠悠地遊了半圈。
雲霓最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訝：「呤！（它……它活了？）」
月織飛到那條鏡像魚旁邊，繞著小半圈，左看右看，然後看向吳凡：「蝶？（主人，實驗就這個嗎？月織感覺能控制它，可以按照月織的想法行動。）」
它說著，觸角輕輕一動，那條鏡像魚果然順著它的意念轉了個方向。
吳凡看著那條鏡像魚，點了點頭：「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