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瓏,你試試能不能將它收入鏡幕里。」
吳凡看向一旁的幻瓏。
幻瓏的耳朵微微一轉,目光從那條還在慢悠悠轉圈的鏡像魚身上收回來,落在吳凡臉上。
「咯?(可是它現在是月織姐的傀儡,我強行把它收進去,說不定會讓它崩潰,連帶著把月織姐的面具也毀了。)」
月織正繞著那條鏡像魚轉圈,聽見這話停了下來,歪著腦袋想了想:「蝶!(二妹,你只管試!面具沒了月織可以再做,這條魚沒了,池塘里還有的是!月織剛才抽得順手,正想多練幾次呢!)」
它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挺了挺小胸脯,一副「儘管拿我的實驗成果去冒險,我完全不心疼」的架勢。
吳凡朝幻瓏微微點了點頭:「先試試。失敗也沒關係。」
幻瓏看了吳凡一眼,確認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便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條鏡像魚。
它走到池塘邊沿,右爪微微抬起,凝成一道門大小的銀灰色鏡幕。
「咯。(那我開始了。)」
它的瞳孔深處,那兩層暖金與冷銀的光暈同時一亮,整個鏡幕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澤。
鏡像魚的身體微微一頓,像被什麼力量輕輕牽引著朝鏡幕的方向緩慢移動。
月織不再飛了,停在半空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鏡像魚。
雲霓坐在吳凡肩上,淺金色的眼睛同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那面鏡幕。
池水倒映著天空,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
然後——變故發生了。
就在鏡像魚的頭部即將接觸到鏡幕表面的那一瞬間,它的身體表層忽然泛起一層細密的裂紋。
那裂紋來得毫無徵兆,從頭部開始沿著脊背蔓延,迅速擴散至尾鰭。
緊接著,整條鏡像魚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同時發出一陣細微的「嗤嗤」聲。
「嗤!」
整條鏡像魚在一瞬間崩解成無數細碎的銀灰色光點,向四面八方消散。
連那枚剛製成不久的儺戲面具,也在崩解的瞬間化為烏有。
只剩下鏡幕完好無損。
池塘邊安靜了下來。
月織停在半空中,蝶翼還保持著微微張開的姿態,目光落在鏡像魚消散的位置,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蝶?(就……這麼沒了?)」
幻瓏收回了爪子,銀灰色的鏡幕無聲地合攏,化作一道光絲沒入它的爪尖。
吳凡點了點頭,沒有急著給出結論。
「再來一次。」
月織的觸角微微動了一下:「蝶?(再來?)」
「嗯。跟剛才一樣,只不過這回換一種順序——月織再做一個面具,幻瓏複製鏡像,最後由月織操縱鏡像魚進入鏡幕。」
月織歪了歪腦袋,片刻後:「蝶!(哦!主人是想看看,月織操縱著它進去,和幻瓏把它拉進去,會有不同的結果!)」
幻瓏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池塘水面,默默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吳凡從池塘邊沿站起身來:「月織,再抽一條。」
「蝶!(好!)」
月織沒有猶豫。
它的目光鎖定了水底第二條體型相當的靈魚。
那條魚剛才一直在不遠不近處遊蕩,似乎對剛才發生的那場變故毫無察覺,尾巴一擺一擺的,悠哉得很。
一道極細的光絲從月織翅尖延伸出去,精準地觸及靈魚的身體。
這一次,月織的動作比剛才更加流暢。
光絲回抽的速度、面具塑形的節奏,都比第一次更沉穩。
大約三息之後,一枚新的灰白色面具浮在半空,邊緣依然泛著銀紫色的光紋,輪廓線條跟第一枚幾乎一模一樣。
蝶。(好嘞,二妹,該你了。)」
幻瓏的右爪再次抬起,鏡幕在它身側無聲展開。
那頭鏡像魚從鏡面中浮出來,通體銀灰,姿態流暢,跟水底那條真正的靈魚一模一樣,依然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月織沒有猶豫,光絲托著面具,精準地貼合在鏡像魚的頭部。
與剛才一樣。
「蝶。(主人,月織準備好了。)」
「那就進去吧。」
月織的觸角微微一動。
鏡像魚的身體輕輕轉了個方向,尾巴一擺,開始朝著幻瓏展開的鏡幕游去。
當鏡像魚的頭部接觸到鏡幕表面時,整條魚的身體泛起一層極淡的銀光,像被一層薄薄的水膜包裹著,然後它順著那股力量,無聲地穿過了鏡面。
然後,在鏡幕內部,它的身體再次無聲地崩解成了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鏡面的深處。
「……蝶。(又沒了。)」
幻瓏收回了爪子,鏡幕無聲合攏,它轉過頭來,銀色的瞳孔里那兩層光暈緩緩平復下來:「咯。(不是月織姐的問題,是我的鏡幕容不下它。)」
雲霓從吳凡肩上微微探出身子,淺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呤?(容不下?可是那個鏡像不是二姐做出來的嗎?為什麼二姐自己做的鏡像反而進不去二姐自己的鏡幕里?)」
「咯。(鏡幕能容納鏡像,但鏡像本身只是空殼。月織姐的面具給那具空殼裝上了靈魂,它就變成了另一種存在。我的鏡幕能容納鏡像空殼,但容不下有靈魂的鏡像,至少現在容不下。)」
「咯。(而且第一次,是我讓它進入我的鏡幕,而有一股不屬於我的力量在抗拒我的空間。第二次,它已經進去了,但我的鏡幕無法承受那份重量。兩次的『觸感』不一樣。)」
月織飛回吳凡肩上,觸角蹭了蹭他的耳廓:「蝶。(主人,那看來二妹的鏡幕現在還撐不起這種操作。它像一面只能映照光影的鏡子,一旦影子有了重量,鏡子自己就會先碎掉。)」
吳凡聽著它倆的分析,思索了一番後:「那看來得等幻瓏進化後,鏡空系的能力更深一層,才能繼續這個方向了。」
「蝶。(那到時候月織再重新抽一條魚來試!到時候月織的手藝肯定比現在更好了!)」
雲霓見事情告一段落,從吳凡肩上微微探出身子,目光落在那兩條靈魚身上:「呤?(那這兩條魚咋辦?)」
月織也順著它的目光看了過去,然後偏過頭來看向吳凡:「蝶。(主人,那個……月織把它們的靈魂抽走了,它們現在只是兩具空殼了。放在池子裡好像也不太合適了。)」
「兩條魚,一條紅燒,一條清蒸。」
「蝶?(……主人,你是認真的?)」
「不然呢?與其放著爛掉,不如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