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邊的實驗失敗之後,吳凡沒急著做第二次嘗試。
他把那兩條靈魚從池塘里撈出來,一條紅燒,一條清蒸,端上了晚飯的餐桌。
蘇婉看著盤子裡那兩條魚,沉默了。
「小凡。」
「嗯?」
「你拿我養的靈魚做實驗,做完還把它倆吃了?」
吳凡夾了一塊清蒸魚肉放進嘴裡,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媽,實驗素材也是要善後的,不能浪費。」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魚肉,嘗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火候還行。」
吳楓坐在對面,看著母子倆這一來一回,沒有插話。
花朝蝶靈飄在桌沿,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靈蜜果,又看了看桌上那兩盤魚,默默把碗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像在慶幸自己的晚飯不在實驗範圍內。
這場小小的插曲並沒有在飯桌上激起太多波瀾。
晚飯後,吳凡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界面停在吳雲汐發來的消息上。
「哥!白鷺這邊真的好好玩!夭夭帶我們去了一家藏在巷子裡的老店,那個桂花酒釀圓子也太好吃了吧!小暖吃了兩碗!夭夭還說後天帶我們去江邊看靈燈!你要不要來!現在買票還來得及!」
消息是下午發的,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白瓷碗,碗裡浮著圓潤的糯米丸子,湯麵上灑著細碎的桂花干。
碗沿邊探出一隻小爪子,正試圖往碗裡夠,被另一隻手輕輕按住,只拍到半截毛茸茸的爪尖。
吳凡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一動,然後回了一句:「你們玩得開心就行,我就不去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方秒回了一個「好吧」的表情包。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比預想中安穩。
有時是街邊小攤上拍到的靈獸造型糖人,有時是廟會前正在搭建的靈燈骨架,有時是陶夭夭家那隻引魂燈靈在暮色里亮起暖光的側影。
而關於中元節的事,吳雲汐也斷斷續續提了幾次。
她說白鷺市的大街小巷已經開始掛燈了,說陶夭夭這幾天比平時忙了不少,說她家那隻引魂燈靈最近總是往窗台方向飄,像是在等什麼日子臨近。
吳凡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偶爾回一句「嗯」或者「知道了」,讓那邊知道他在聽。
直到又一天傍晚,吳凡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整理筆記,手機響了。
是吳雲汐的電話。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已經先出了聲。
「哥。」吳雲汐的聲音先傳出來了,背景里有隱約的市聲,還有小暖偶爾「嚶」一聲的附和。
她的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跳脫,多了一層認真。
「今天夭夭帶我們去白鷺老城的祠堂那邊逛了一圈。那邊的老人說,中元節前後三天,家家戶戶門口都要點燈——不管門楣高低、宅子大小,燈都要亮著。」
「因為老一輩人說,七月十五那晚,陰陽之間的路最薄,所有迷途的靈魂都會順著光亮找回來。」
「燈不是給活人看的,是給那些找不到家的魂看的。」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無論你是將軍還是無名骨,無論你死在故土還是客鄉,只要那盞燈還亮著,今晚,你就可以回家。」
電話那頭遲疑了片刻。
然後吳雲汐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清晰:「哥,我決定告訴夭夭那件事了。」
「就是關於『准節日靈獸』和『歸位』的事。我覺得她有權利知道。」
「你是怎麼想的?」
「我認真想過了,在秘境裡,夭夭幫過我。雖然是因為花朝的祝福讓她的小燈靈注意到了我,但爸媽都說過,有些事情論跡不論心。她幫了我,那就是幫了。」
「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我知道了,卻什麼都不說……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而且——」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節日靈獸這麼重要的靈獸,應該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讓它歸位的吧?夭夭有這個天賦,她的燈靈也走到了准節日的門檻上,要是因為沒人告訴她而錯過……那也太可惜了。」
吳凡聽著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清楚了就好。」
吳雲汐「嗯」了一聲,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小暖催促的聲音,吳雲汐應了一聲「來了來了」,然後接著說道:「那我先掛了,等跟夭夭聊完再跟你說。」
電話掛斷之後,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月織從窗台上飛落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蝶?(主人,妹妹真的會告訴陶夭夭那些事嗎?)」
「她說會,那就是會。」
「蝶。(那陶夭夭知道之後,會怎麼做呢?)」
「那得看她自己怎麼選了,但付出一定的代價是肯定的。」
月織安靜了一會兒:「蝶。(那她願意付出那個代價嗎?)」
「應該會,因為對她來說,那隻燈靈不是工具。」
雲霓從樹丫上飄過來,落在他肩上,淺金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呤。(主人說得對,願意為靈獸付出代價的人,才配得上那份唯一的緣分。如果她連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那她也不值得擁有節日靈獸。)」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你倒是會總結。」
他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際線,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如果有一天需要為你們或爸媽、雲汐他們付出某種代價,我想我也會願意的。」
話音剛落,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擾動了。
晚風恰好在那時穿過榕樹,葉子沙沙響了一陣,又歸於平靜。
月織沒有說話,只是把腦袋往他脖子窩裡又拱了拱。
雲霓也沒有說話,只是往他臉上靠了靠。
幻瓏依然趴在藤椅旁邊的地面上,從頭到尾沒有出聲。
但它的尾巴在吳凡腳踝上輕輕掃了一下。
吳凡看了一眼那三隻小傢伙,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夜色正在緩慢地落下來,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