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十四晚，再過十分鐘就是中元節了。
吳凡正站在鎮岳龜犀的背上。
龜殼頂峰那塊石碑旁，視野極好，整個院子、整片果園、遠處青雲市郊的輪廓，都收在眼底。
月織和雲霓並肩坐在他右肩上，幻瓏被他抱在懷裡。
至於為什麼不上山嶽石猿？
吳楓和蘇婉正並肩坐在山嶽石猿寬闊的肩甲上。
蘇婉靠在吳楓肩頭，花朝蝶靈坐在蘇婉懷裡，兩人一猿的剪影在月色里像一幅被定格的畫。
吳凡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果斷選擇了鎮岳龜犀。
他才不去吃那份狗糧。
月織也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帶著一絲調侃：「蝶。（主人，你不過去跟主人爸爸媽媽一起坐嗎？）」
「不過去。」
「蝶？（為什麼？那邊視野比這邊更好呢。）」
「月織，等你再大一點就懂了。」
月織的觸角歪了歪，沒再追問。
雲霓輕輕接了一句：「呤。（應該是怕過去顯得有點多餘，會打擾到主人爸爸媽媽吧？）」
「······」
······
帝都。
天機閣閣主站在觀星台上，衣袍被夜風捲起一角，長袍邊緣那圈銀色的星軌紋路正在微微發光。
鏡爻龜漂浮在他身側，背上的玉質鏡面不再是一片平靜的灰白，而是翻湧著一層又一層的暗灰色光霧，像有人在鏡面下點燃了一爐看不見的香火。
閣主望著南方的夜空，沒有說話。
他看了很久。
路上似乎有人在走。
閣主終於收回了目光，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靜：「又有一隻節日靈獸要歸位了。」
他轉身朝著炎黃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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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中元節。」
······
帝都東郊。
月宮玉兔也察覺到了什麼，對著沈清霜簡單的說了什麼。
沈清霜看著它，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年初一隻花朝，現在一隻中元……今年倒是熱鬧。」
······
千里之外，白鷺市。
陶家祖祠的院門敞著，門口兩側各掛著一盞紙燈。
院子不小，青磚鋪地，四周種著老槐樹，此刻樹影婆娑，在地面上投下搖曳的樹影。
院子正中央放著一座古銅色的香爐，爐中三炷香已經點燃，飄起渺渺白煙。
陶夭夭站在香爐前，臉上沒有跳脫的笑意，頭髮難得紮成了低馬尾，整個人比平時沉穩了幾分。
引魂燈靈正安靜地站在她身旁。
吳雲汐、夏禾苗、於溪、景芮此刻正安靜地站在院牆邊，沒有出聲打擾。
陶夭夭的父母、爺爺奶奶站在院子另一側，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驚訝、有擔憂。
陶父看起來五十出頭，兩鬢微霜，站在最前面，眉頭微微擰著，目光落在自家女兒，和她身側那隻提燈靈身上。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夭夭，你確定要這麼做？」
陶夭夭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引魂燈靈身上：「爸，這事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小燈燈是我的第一隻靈獸，它走到現在這一步，我不能看著它停在半路上。」
「可你也說了，你的天賦會因此折損，還能不能恢復都不知道。你才十九歲，這條路還長——」
「路長不長，我自己走就是了。」陶夭夭打斷了他，語氣平穩，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認真，「天賦折損了就折損了，可要是錯過了今天，小燈燈能不能完整都還不知道。」
陶母站在陶父身旁，手裡攥著一方手帕，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輕輕碰了碰陶父的胳膊：「既然她決定了，那就讓她去做吧。咱們家世代跟祭祀打交道，你心裡比我清楚，有些事，過了今晚，就再沒機會了。」
陶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陶夭夭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引魂燈靈：「小燈燈，準備好了嗎？」
引魂燈靈沒有說話，但它微微提了一下手中的提燈，燈內那團暖金色的光團輕輕晃動了一下。
陶夭夭深吸了一口氣，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芒從她掌心浮現，像月光凝成的水滴，緩慢地在掌心裡匯聚、流轉。
她的天賦。
安魂渡靈。
吳雲汐站在院牆邊，看著陶夭夭掌心那層銀白色的光芒，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那天她將關於節日靈獸的事告訴陶夭夭之後，她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看著她，認真地說了一句：「雲汐，你說的話，我信。」
她沒有追問消息來源，也沒有問吳雲汐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而後來，陶家上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陶夭夭只說了一句話——
「是小燈燈告訴我的。」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刻意的圓場。
她用最簡潔的方式，把目光從吳雲汐身上挪到了她自己身上，用一隻誰也拿不出證據的靈獸，替吳雲汐蓋住了所有可能的追問。
她不知道吳雲汐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但這件事不需要深究。
有些事，信了就是信了，不問來處。
吳雲汐站在院牆邊，懷裡抱著小暖，看著陶夭夭的背影，沒有出聲。
引魂燈靈身上也開始散發出光芒，它的提燈里那團暖金色的光芒緩緩升起來，脫離了燈盞，懸浮在半空中。
銀白與暖金兩道光芒在半空中交匯。
陶夭夭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能感覺到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力量正在湧入她的身體——溫暖、厚重、帶著一種深沉的安寧，像無數盞燈在同時照亮同一段路。
她的天賦，正在與引魂燈靈共鳴。
那種共鳴由內而外，緩慢而堅定。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向那盞懸浮在半空中的燈，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是說給某些看不見的存在聽的：
「燈引歸途，魂安故土，光開長夜路。」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