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開始浮現點點燈光。
無數盞河燈沿著一條看不見的河道排列延伸，一左一右，形成兩道平行的光帶，向深遠的天際延伸，越遠越窄，最後匯成一個極小的光點，像路的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
燈路上開始緩緩浮現人影。
先是一個。
模糊的輪廓，半透明，像一縷被夜色浸透的輕煙。
順著燈光的指引，緩慢地朝盡頭方向移動。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人影匯入到燈路之上。
有的身形高大，有的矮小，有的肩上似乎扛著什麼，有的雙手垂在身側。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衣著，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燈光中朝同一個方向前行。
整個大夏的夜空，在同一時刻被照亮了。
如果說，花朝節那晚是大地的甦醒，萬花齊放，春回人間，像一場無聲的春雨浸潤了整片土地。
那今晚便是是引渡。
只有一條被無數燈光照亮的、漫長的路，有人在走，有人在等，有人在盡頭亮著燈。
大夏境內，無數人仰起了頭。
從北疆到南嶺，從東海之濱到西部高原，從帝都最繁華的靈能大道到邊陲小鎮的青石巷口，人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抬頭望向那片被河燈鋪滿的夜空。
有些事不需要解釋——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
······
青雲市。
吳凡站在鎮岳龜犀的背上，仰頭望著夜空。
燈路從他頭頂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比他在書里讀到過的任何描述都要清晰。
月織在他肩頭，觸角朝著燈路的方向探了很久，聲音比平時輕了三分：「蝶……（那些燈光的靈魂氣息好濃。）」
「蝶。（月織能感覺到它們很沉，跟在夢裡編出來的那些不一樣。）」
雲霓的眼睛裡映著燈路上的人影與燈火，過了很久才開口：「呤……（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吳凡望著天際盡頭那個極小的光點：「也許是它們的家。」
他的目光朝山嶽石猿的方向看去。
花朝蝶靈坐在蘇婉懷裡，粉白色的眼睛映著遠方那些緩慢前行的人影，安安靜靜地看著。
而青雲市的街道上，更多人停住了腳步。
有人站在樓頂，有人站在街角，有人推開窗探出半個身子，有人抱著靈獸站在路燈底下，仰著腦袋一動不動。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急著拍照，只是看著那片從未見過的景象，在心裡各自做著各自的默念。
······
帝都，炎黃殿。
總統站在頂層的露台上，雙手撐著欄杆，仰頭望著那條橫貫夜空的燈路。
他沒有說話，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
天機閣閣主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長袍被夜風捲起一角，袖口邊緣的銀色星軌紋路正在緩慢地明滅：「總統，中元節靈獸已經完成了歸位。整個大夏的氣運之網上，又多了一根絲線。」
總統目光依然落在那條正在向天際盡頭延伸的燈路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花朝，中元，今年已經有兩次歸位了。」
閣主沒有說話。
總統收回目光，轉身看了一眼閣主：「之前的調查中，那位花朝節靈獸的御獸師也在青雲市。今晚這位中元節靈獸的御獸師，似乎也在南方。」
「是。根據卦象顯示，歸位地點在白鷺市一帶。不過——」
「花朝節靈獸歸位那晚，動靜雖然不算太大，但足以被境外勢力察覺。只是當時他們不清楚那是什麼，拿不準。而今晚這一場，瞞不住了。」
總統沉默了一會兒：「那就讓他們知道。節日靈獸雖然不是大夏才有的專屬品，但大夏有，還不止一隻，以後還會有。讓他們看清楚了，是好事。」
閣主微微躬身：「是。」
······
帝都東郊。
沈清霜站在那棵老桂樹底下，仰頭望著夜空中那條燈路。
月宮玉兔在她懷裡，耳朵豎得筆直，長耳朵邊緣那層銀藍色光紋正在緩緩流動，與夜空中的燈光形成一種無聲的共振。
沈清霜看了一會兒，伸手在兔子耳根處輕輕揉了一下：「你中秋節歸位那年，可沒這麼大動靜。」
兔子沒有回頭，耳朵卻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那不一樣。
沈清霜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看著那條正在向天際盡頭延伸的燈路。
「一個花朝，一個中元……不知道下一個，會是什麼節。」
······
白鷺市。
陶家祖祠的院子裡，所有人都在仰望著夜空。
夏禾苗仰著脖子，最先發出聲音：「……沒想到，我只是應邀來玩幾天，居然能在有生之年見到節日靈獸的誕生。」
於溪和景芮站在她兩側，沒有接話，但同時點了點頭。
三人的目光落在夜空中景象上。
吳雲汐懷裡抱著小暖，仰頭看著天空，嘴唇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節日靈獸歸位了。
但此刻的景象跟花朝那次差別太大了。
花朝那晚是花開，無聲無息。
而今晚是路，橫貫整個大夏夜空，所有人都能看見。
小暖從她懷裡探出腦袋，也仰頭看著天空，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像是在問：那些人要去哪裡？
吳雲汐低頭看了它一眼，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
與此同時，大夏聯邦境外。
櫻花聯邦，情報本部大樓頂層。一名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裡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仰頭望著東方天際那片正在緩慢延伸的燈光。
他的眉頭微微擰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大夏那邊出什麼動靜了？」
他身後站著一名年輕的副手，手裡抱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簡報：「初步判斷與『節日靈獸』有關。根據公開情報和衛星影像交叉比對，目前可以確認大夏境內如今正有一隻中元節靈獸歸位。」
「……大夏的節日靈獸，今年年初有消息說又出了一隻，但消息不確鑿。今晚這一場，算是徹底坐實了。」
「根據現有情報分析，這隻中元節靈獸的歸位時間點恰好是七月十五，符合大夏傳統中元節的日期。」
中年男人終於把目光從天邊收了回來：「把這份簡報整理好，發給戰略分析部。讓他們評估一下，大夏擁有兩隻節日靈獸之後，對我們防務格局可能產生的影響。」
······
大洋彼岸，漂亮鷹聯邦。
某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頂層，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女人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望著西方天際那道正在緩慢褪去的暖光。
她的秘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初步判斷與節日靈獸有關，大夏那邊正在出現新的節日靈獸。」
「什麼樣的節日靈獸？」
「中元節，初步判斷已經歸位完成。另外，根據情報顯示，大夏境內很可能已經存在另一隻已歸位的節日靈獸，時間大約在二月時，那次全大夏範圍內的花期異常，大概率與那隻靈獸有關。」
女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收攏的暖光上：「……記錄在案。同時加大對大夏境內異常的監測。」
「還有，讓那些人抓緊推進我們的計劃。既然大夏能出，我們也不能落後太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