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沒有急著去試那些酒，目光沿著長桌的方向慢慢掃過去。
大堂里那些酒罈和酒杯之外，有一些讓他更感興趣的東西——幾張小桌擺在角落，桌上鋪著深色的絨布，擺放著一些與靈植靈釀相關的物件。
有一張桌上放著一排手掌大小的陶瓶，瓶身形態各異，有的粗短渾圓，有的細長如笛，瓶口封著不同顏色的蠟。
吳凡走近了看，發現那些陶瓶旁邊並沒有標籤，只有一個簡短的編號牌。
他正看著，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那些是靈釀系學長學姐們的試驗品。用不同的靈植配比做的試釀，還沒正式定名，所以只標了編號。」
說話的是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穿著靈植靈釀系的淺綠色系服，正在桌邊整理那排陶瓶的位置。
她看了吳凡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肩上那隻銀紫色的蝴蝶，目光在月織身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繼續整理：「感興趣的話可以打開聞一聞，但不能喝。這批還沒穩定，喝了容易上頭。」
「謝了，我就看看。」
女生沒有多說什麼，整理完那排陶瓶便起身走向另一張桌子去了。
吳凡的目光在那排陶瓶之間慢慢移動，沒有伸手去碰。
月織倒是對那些色澤各異的東西頗有興致，但見他沒有動作，也只是安安靜靜地趴著，觸角偶爾朝個方向偏一下。
直到它嗅到了一陣清甜的味道。
它從他肩上微微撐起身子，觸角朝著大廳另一側的方向翹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與期待：「蝶？（主人，那邊的靈果酒……月織能嘗一小口嗎？）」
吳凡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大廳另一側的長桌上，錯落有致地擺著十幾隻敞口的琉璃瓶，瓶中盛著顏色透亮的靈果酒。
有靈蜜果酒，金黃澄澈；有冰晶梨露酒，幾乎無色，只在杯底映著一層極淡的霜藍；還有幾瓶更少見些的，紫紅色的靈桑酒、淡粉色的桃華蜜酒，甚至有一瓶泛著細碎銀光，不知道是用什麼靈果酒的。
「看什麼呢？」
宿舍的幾人走到了吳凡身旁，順著吳凡的目光看去。
蕭北望在一旁解釋道：「那些跟外面常見的靈果酒差不多，但那些都是上一屆的學長學姐釀的，也算是靈釀系的一大傳統吧。大一新生釀造一批常見的酒，這裡面會加入自己的一些想法，然後留給下一屆的品酒大會。」
「你要是想嘗嘗的話，那幾瓶靈果酒應該沒問題。度數不高，跟飲料差不多，靈獸也能喝。」
月織將目光投向吳凡，語氣裡帶著一點期待：「蝶。（那月織能嘗嘗嗎？就一小口，月織保證不多喝。就那瓶銀色的，月織想試試那個。）」
吳凡正要開口說什麼，雲霓的聲音卻比他先一步響了起來。
「呤。（月織姐，你還是別試了。）」
「呤。（萬一月織姐喝一點就醉了，你就不能陪雲霓在夢裡玩了。）」
吳凡看了雲霓一眼。
月織的觸角僵了片刻，在快速權衡「嘗一口靈果酒」和「今晚不能陪雲霓玩」之間的優先級，片刻後它重新開口：「蝶……（月織就舔一下，不喝多，不會醉的。）」
雲霓坐在吳凡肩上，淺金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反駁，但那副表情明擺著在說：我不信。
吳凡看著兩小隻一來一回的對話，偏頭看了一眼那張擺著靈果酒的長桌，那邊的人流確實比酒罈區稀疏一些，偶爾有人駐足端詳，但大多數人只是路過時掃一眼便走向了更深處。
「要嘗的話，就嘗一小口。靈果酒度數低，應該也不會醉。」
月織的觸角「唰」地翹了起來：「蝶！（好！月織就去嘗一小口！）」
它說完，沒有急著飛過去，反而先偏頭看了雲霓一眼，認真的承諾：「蝶。（小妹，大姐保證，嘗完就回來陪你，不會自己跑去玩的。）」
雲霓輕輕點了點頭：「呤。（好吧。那月織姐快去快回。）」
語氣答應了，但云霓的眼角還殘留著一絲擔憂，它總覺得自家大姐喝酒這件事，怎麼想都不太像是會朝著「一切正常」的方向發展。
連幻瓏都從假寐中睜開了一隻眼，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月織飛遠的方向。
蕭北望看著那道飛遠的銀紫色影子，回頭朝吳凡問了一句：「老吳，你這蝴蝶還喝酒？」
「以前沒試過。不過它向來對新鮮事物好奇，剛才聞見那股果香就忍不住了。」
「那倒是，靈果酒的香氣確實容易吸引靈獸。不過那幾瓶酒雖然是靈果釀的，年份也不長，但畢竟是酒。有些靈獸喝了之後反應還挺大的，比你想像中要上頭得多。」
「它應該知道分寸。」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確定。
月織的分寸感，一向跟它的好奇心成正比。
好奇心越重，分寸感就越模糊。
那邊，月織已經落在那張長桌的邊沿上，正低頭打量著面前那排琉璃瓶。
它沒有急著撲向最顯眼的那瓶，而是沿著桌面慢慢飛了一圈，最終才在那瓶泛著銀色光點的酒前停住。
旁邊一位穿著靈釀系系服的學長見一隻蝴蝶正端詳著那瓶銀光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這位靈獸朋友倒是識貨，這是我們系上一屆學姐的得意之作，用『星露果』釀的，發酵了一年多才出這一批。你要是想喝的話，那邊有小杯，可以倒一點嘗嘗。」
學長說著，從桌下取出一隻拇指大小的琉璃杯，小心地傾了半杯銀光酒液，推到月織面前。
月織低頭看著那隻小杯，又仰頭看了學長一眼，觸角微微翹了翹，像是在說「謝了」。
然後它低下頭，把腦袋探進杯沿——
極其克制地，極小地，抿了一口。
銀色的酒液入口的瞬間，月織的觸角微微顫了一下。
星露果的清甜，那甜味不重，反而被一層極淡的涼意托著，像含了一片剛從溪水裡撈起來的月光。
它眯了眯眼，蝶翼微微張開又合上，整隻蝴蝶的姿態從「試探」變成了「回味」。
它抬起頭，觸角輕輕晃了晃，看向長桌另一頭那瓶琥珀色的靈蜜果酒，又看了看面前還剩大半杯的銀光酒，然後它做了一件讓吳凡有些意外的事——
它沒有繼續喝第二口，而是直起身子，蝶翼輕輕一振，飛回了吳凡肩上。
「蝶。（月織喝完了。）」
「蝶。（月織是只說話算話的蝴蝶，說嘗一小口就嘗一小口，嘗完就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整隻蝴蝶極其絲滑地，順著他的衣領滑進了肩窩裡。
吳凡看了它一眼。
月織的觸角歪歪扭扭地，蝶翼松鬆散散地貼著衣領。
「……月織？」
「蝶~」聲音拖得老長，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你確定你只喝了一小口？」
「蝶。（真的就一小口。那個銀色的，甜甜的，涼涼的，然後暖暖的……）」
月織的觸角輕輕晃了一下，「蝶。（然後月織就覺得……世界變軟了。）」
雲霓望著月織那副歪歪扭扭的模樣：「呤。（月織姐喝醉了。）」
月織的觸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反駁，但最終只發出一聲含混的：「蝶……（小妹說得對……月織好像……真的有點暈……）」
吳凡抬起手輕輕碰了一下月織的觸角：「還能感知到周圍的動靜嗎？」
「蝶。（能……月織只是覺得……世界變得……有點飄……）」
「那你先躺著睡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