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在觀測席中段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場地中央那十隻金菊獅身上。
他催動萬物之瞳,從第一隻開始依次掃過。
十隻金菊獅清一色都是木系一境九星,狀態穩定,體型相仿,顯然是被精心篩選過的實驗體,儘可能排除了個體差異。
他的目光順勢落向場地邊緣那排素材架。
架上整齊放著四十餘件素材,形態各異,有乾枯的藤蔓、泛著微光的礦石、封在透明瓶中的液體。
正逐一掃過時,他停住了,視線定格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那是一塊半透明的琥珀色晶石,內部封存著一朵極小的菊花。
那是一塊半透明的琥珀色晶石,成人拳頭大小,內部封存著一朵極小的菊花。
花瓣層疊,邊緣微微捲曲,顏色是極淺的暖金色,像被凝固在時間深處的某一朵秋日。
萬物之瞳的信息無聲浮現。
【九華菊魄】
【品質:特殊(不分境界)】
【屬系:木系/土系】
【描述:大夏傳統節日「重陽節」所凝聚的節日素材之一。由民間「賞菊」與「飲菊花酒」習俗的願力沉澱而成,於特定條件下凝結為琥珀狀晶石。】
【由契合度百分百的靈獸使用,可進化成唯一重陽節靈獸。若由其他靈獸使用,則僅作為一件高品質木土雙系素材,不產生節日歸位效果。】
吳凡的目光在頓時定住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萬象學府可能也有節日素材」這種可能性。
但當他親眼看到它被擺在實驗素材架上、和其他四五十件素材混在一起時,心裡還是泛起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是在一條熱鬧的街上,忽然看見一件本該被珍藏的東西被隨意擱在路邊,風吹日曬,無人問津。
吳凡重新看向那十隻金菊獅。
這一次,他將目光鎖在每一隻金菊獅與那枚九華菊魄的契合度上。
從左邊開始第一到第三隻,契合度0%,普通契合度35%、50%、56%。
第四隻到第七隻,節日契合度78%、82%、71%、86%,普通契合度90%、92%、95%、93%。
第八隻和第九隻,節日契合度0%,普通契合度58%、70%。
第十隻——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節日契合度:100%。
那隻金菊獅與其他九隻外形幾乎無異,同樣淺金色的絨毛,同樣蓬鬆的鬃毛,脊背上點綴著幾朵尚未完全綻放的金色花苞。
如果不是萬物之瞳,他絕不會注意到它與其他九隻之間有任何區別。
月織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來,帶著好奇:「蝶。(主人,這些小獅子長得好軟。咱們在鳳棲見過的那隻,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蝶。(主人,能不能在家裡養一隻小獅子呀?)」
它顯然沒有注意到吳凡的目光在素材架和獅子之間停留得比別處更久。
雲霓倒是察覺到了。
它從吳凡肩上微微探出身子,順著他的視線方向掃了一眼那排素材架,聲音輕輕響起:「呤。(主人,那邊那枚琥珀色的晶石……雲霓覺得它的氣息有點特別,有點像地犀進化前那塊石頭給人的感覺。)」
「蝶?(特別的東西?)」
月織終於把目光從金菊獅身上收了回來,歪著腦袋朝素材架那邊望了一眼,左看右看,顯然沒看出哪件東西值得多看一眼:「蝶。(看起來都很普通呀,沒有月織喜歡的亮閃閃的。)」
雲霓沒有急著回答,安靜了一會:「呤。(雲霓也不太確定。那種感覺很淡,像隔著一層霧在看一樣東西。但確實有點像……有點像當初在鳳棲看見那塊石頭的感覺。)」
吳凡目光落在那隻金菊獅身上,在心裡回了一句:「嗯,確實有一件類似的素材。跟那塊碑是同源的。」
月織和雲霓同時安靜了下來。
連幻瓏都從假寐中睜開了一隻眼,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月織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興致:「蝶?(就是那種能進化出節日靈獸的節日素材?)」
「嗯。」
「蝶!(那咱們能把它弄到手嗎?)」
「恐怕不行。那是人家的實驗素材,不是地攤上的貨。而且今天這場演示,那件素材大概率會被直接消耗掉,用在那十隻金菊獅中的某一隻身上。」
「蝶。(那太可惜了。那可是能進化出節日靈獸的東西。)」
「沒什麼可惜的,那個節日已經被地犀占據了。那件東西最多只能當做高品質的進化素材,如果用在契合度不夠的靈獸身上,甚至無法形成准節日靈獸。」
「蝶。(哦,那沒事了。)」
月織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
吳凡看著那隻契合度百分百的金菊獅,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地犀已經提前完成了進化,那麼此刻,那隻金菊獅很可能就會是重陽節靈獸的唯一候選。
甚至是在鳳棲遇到的那個契約了金菊獅的人,也會是候選之一。
但有了他之後,地犀就成了唯一的候選。
這隻金菊獅,無論契合度如何,都已經錯過了。
它甚至不會知道,自己曾經離那道門有多近。
月織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蝶。(主人,你在想什麼呢?月織感覺到你情緒不是很高。)」
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在想一件事。」
「蝶?(什麼事?)」
「在想,如果沒有我,今天那隻金菊獅可能就站在地犀的位置上了。」
月織安靜了片刻,過了一會兒,它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蝶。(可是主人,這世上沒有如果呀。先來後到,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地犀先遇到了主人,主人先遇到了那塊碑,那就是地犀的緣分。那隻獅子沒趕上,那是它命里沒有。)」
雲霓輕輕接了一句:「呤。(月織姐說得對。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因為剛好趕上了。地犀剛好趕上了主人,主人剛好趕上了那塊碑。那隻獅子今天也趕上了那枚晶石,只是它趕上的時候,已經晚了。但那不是主人的錯呀。)」
「呤。(就跟雲霓和月織姐、幻瓏姐,也是因為剛好趕上了主人,才有了今天一樣。)」
吳凡聽著兩小隻認真寬慰的語氣,沒有立刻接話。
他沒有傷感,只是在那一瞬間,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似乎正站在一條看不見的河流中央,而那些被他改變過的東西,正在身後的河面上緩緩合攏,化作一道他無法回溯的波紋。
雲霓輕輕點了點頭:「呤。(月織姐說得對。運氣這種事,本來就是有先有後的。地犀的運氣比它好,僅此而已。)」
吳凡聽著兩小隻你一言我一語地寬慰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把目光從那隻金菊獅身上收回來。
「知道了,先看演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