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萬象城入秋後的海風，帶著微涼的咸意，悄無聲息地吹到了十一月一日。
從青雲回來的第二天起，進化師系的上課節奏便恢復了常態。
進化師系的課程按部就班地推進，理論課從素材的微觀屬系講到不同地域靈獸血脈的適應性差異，每一節課都在吳凡已有的認知框架上，添上一塊新的基石。
那些原本只是冷冰冰的契合度數字背後，開始有了具體的脈絡。
宿舍里的日子也回到了慣常的軌道上。
蕭北望那壇時間加速釀失敗的靈果酒被他拿去請教了系裡的導師，過了幾天重新拎了回來，說是「導師用一隻調和系的靈獸幫忙梳理了一下，但還是比不上自然陳化的。」
他把那瓶酒放在吧檯角落，說是要留到期末再開，「到時候看看它到底能陳成什麼樣。」
沈知舟最近忙著整理萬象商市入冬前的靈材價格走勢，每晚都在客廳里對著靈能平板推演，偶爾抬頭加入幾句閒聊，又很快沉回那些曲線和數字里。
孟謙從靈礦勘探系帶回了幾塊新的岩石樣本，挨個指給吳凡看，說是從滄瀾省近海的海底礦脈里取上來的。
溫越依然保持著幾乎每晚去圖書館的習慣，偶爾帶回來幾本關於靈獸疑難雜症的書。
林清墨倒是幾人里理論課最少的一個。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室度過，墨翎落在他肩頭，手持普通靈筆在畫卷中描畫，一練就是大半日。
日子就在這些瑣碎而平穩的事情里悄悄划過。
要說有什麼轟動全校的事，那就是十天前在萬象學府各院系之間傳開的一條消息——
天機閣閣主來了。
天機閣閣主這個名字，尋常學生只在教科書和新聞里見過——大夏聯邦最高殿堂的卜卦系十一境御獸師，據說能窺見國運走向，能卜算氣運興衰，連議長在做重大決策前都要徵詢他的意見。
這樣的人物踏進一所學府，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校方的通知措辭正式而簡潔：閣主將以「例行巡視」的名義，在萬象停留數日，期間將隨機從各院系新生中各挑選十人，進行一對一的座談與解惑。
名單由閣主親自選定，原則上不公開遴選標準，不接受申請或推薦。
消息傳開後，各院系新生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在猜測遴選標準是否與實力有關，有人在盤算自己有沒有機會被挑中，有人乾脆覺得與自己無關。
但大家心裡都清楚，能被天機閣閣主親自點名座談，本身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認可。
到了十一月一日這天，其他院系的座談已基本結束。
今天，輪到進化師系。
名單只有當天才會公布。
早晨的理論課結束時，周岳沒有像往常那樣說下課，而是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全班：「名單已經出來了。被念到名字的，今天下午兩點，去行政樓頂樓會客室。」
教室里安靜了下來。
周岳沒有停頓，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靈能終端，念出了第一個名字：「許華。」
那個慣於在第一排發問的男生微微一怔，隨即坐直了身子。
「吳凡。」
吳凡微微抬眼。
前兩天吳雲汐還跟他炫耀說她被天機閣閣主約見了，說是「天機閣閣主特別好說話，問什麼都答，就是說話總愛留半句」，此刻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心裡並沒有太多波瀾。
在天機閣閣主來的消息剛傳出時，雲霓就提過一句：那位的因果線跟主人的方向有交匯，大概是沖主人來的。
他當時沒接話，只是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雲霓的直覺一向很準。
周岳繼續往下念，其餘四個天賦進化師的名字依次被念到。
A班五個天賦進化師加上一位普通進化師，剩下四個名額，落在了B班。
周岳合上靈能終端，目光重新掃過全班：「念到名字的，下午兩點準時到，不要遲到。閣主的時間是固定的，過時不候。」
教室里響起一陣議論聲，有人偏頭看向那幾個被點到名的方向，有人低頭在手機上記錄時間，有人已經起身往教室外走了。
······
下午一點五十分，行政樓。
這棟建築吳凡之前沒來過。
它坐落在萬象學府東區的核心位置，樓體比周圍的教學樓高出不少，外牆的靈能紋路比別處更細密一些。
他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兩個人。
許華站在大廳一側，正低頭看手機，看見吳凡進來，抬頭朝他點了一下頭：「吳凡，你也來了。」
吳凡走到他旁邊站定，點了點頭：「你是第一個到的？」
許華把手機收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真實感：「剛到不久。」
「我是真沒想到會選到我。我既不是天賦進化師，成績也不算最拔尖。我總覺得，這種機會應該落在你們身上才對。」
「既然選了你，那就說明你有被選中的理由。」
許華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笑了一下：「……希望見了面能知道吧。」
沒過多久，另外七個人也陸續到了。
另外四個天賦進化師吳凡或多或少都有印象，知道名字，但沒有深入交流。
四個B班的普通進化師站在另一邊，彼此之間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目光時不時往吳凡這邊飄一下。
兩點整，一名穿著行政制服的工作人員從電梯裡走出來，目光掃過大廳里那十張面孔：「各位同學，請跟我來，閣主在頂樓會客室等你們。」
電梯上行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直到電梯門打開，工作人員將他們引到一扇門前：「第一位，許華同學。請進。」
許華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餘下九人在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各自落座，沒人說話，只有牆上鐘擺的走動聲。
月織在吳凡肩上安靜了會，聲音才輕輕響起：「蝶。（裡面的人，靈魂氣息很深。月織隔著門感知，只能探到邊緣。就跟站在一座深潭邊上，看得見水面，但看不清底。）」
雲霓也跟著輕輕接了一句：「呤。（雲霓的直覺也是這麼說的。他周圍的氣運很平穩，像一條很深很穩的河。雲霓看不透他的深淺。）」
吳凡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在兩小隻的腦袋上輕輕點了一下，示意它們安靜等著。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前面的人依次進去，又依次出來。
每個人出來的表情都不一樣，有人眉頭微蹙，有人面色平靜，有人出來之後站在走廊邊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但沒有人多說什麼，只是朝剩下的人微微點頭，便沿著走廊離開了。
吳凡是最後一位。
當工作人員走到他面前，說出「吳凡同學，請進」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