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朔風省省會寧朔市上空的減速,比預想中來得更早一些。
舷窗外原本厚重的雲層開始變得稀薄,露出下方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覆蓋了整片大地,從視野盡頭到另一頭,連綿不絕。
月織正在墨嵐頭頂打盹,雲霓坐在它旁邊,正用指尖撥弄著那枚淺粉色的葉片形發卡。
月織的觸角微微一動,從半夢半醒間抬起頭來,目光落向舷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蝶……(這……這就是雪?)」
雲霓也望向窗外,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呤。(原來這就是朔風的冬天。)」
月織從墨嵐頭頂飛起來,落在舷窗邊上,整隻蝴蝶幾乎貼著玻璃往外看,它以前確實見過雪,在別人的夢裡見過,但那只是一些碎片——模糊的白色、模糊的寒冷、模糊的觸感。
而此刻,真正的雪就在窗外,真實得不像話。
「蝶!(比月織在夢裡見過的還要白!)」
它的觸角貼著玻璃,「蝶。(主人,我們能下去踩雪嗎?)」
「等下了飛船再說。」
月織從舷窗邊飛回來,落回墨嵐頭頂:「蝶。(那月織要第一個踩!誰也不准搶!)」
······
當飛船觸地,機身輕輕一震,緊接著嗡鳴聲降了下來,最終歸於沉寂。
艙內廣播響起來,一道溫和的女聲通知乘客可以陸續離艙。
蕭北望已經站在艙門口了,他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朝幾人咧嘴一笑:「到了!寧朔!朔風省第一站!」
「你們可要做好心理準備,這邊的冷跟你們在南方感受過的冷不是一回事。」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帶著干冽寒意從門外湧進來。
月織第一個沖了出去。
它從墨嵐頭頂彈射而出,蝶翼在半空中展開,帶著「我要第一個踩到雪」的氣勢。
然後在距離艙門外不到半步的位置,整隻蝴蝶以一個極其流暢的急剎動作,調轉方向,以比出去時更快的速度,一頭扎回了墨嵐的雲體裡。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蝶。(月織覺得,在墨嵐的雲體上遠觀也是一樣的。月織是很有風度的蝴蝶,不會跟雪地搶風頭。)」
月織的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淡定地就跟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整隻蝴蝶縮在墨嵐的雲體裡,只露出一對觸角尖,那對觸角還在微微發抖。
雲霓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捂著小嘴笑出了聲。
它一邊笑,一邊十分體貼地把自己的斗篷往月織那邊拉了拉:「呤。(月織姐,雲霓的斗篷分你一半。)」
月織也沒有客氣,往雲霓那邊靠了靠。
吳凡邁出艙門時,那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一陣風堵了回去。
他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幻瓏的反應比月織更乾脆。
這隻雪白的貂在冷風灌進來的瞬間,幾乎沒有猶豫,一個瞬移便已經落在了墨嵐頭頂,穩穩地挨著月織和雲霓坐下。
「咯。(這裡暖和。)」
月織從雲霓的斗篷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身邊已經落定的幻瓏:「蝶。(二妹你也來了?不自己撐著了?)」
「咯。(不撐了。)」
三隻小傢伙在墨嵐頭頂緊緊靠在一起,墨嵐的雲體微微泛著一層溫熱,像一個移動的小暖爐,將冷空氣擋在了外面。
沈知舟緊隨吳凡身後邁出艙門。
他穿得不算薄,來之前也做足了準備,查過朔風的氣候資料,特意添置了一件厚實的靈能保暖外套,但那股冷風灌進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還是明顯僵了一瞬。
半晌,他呼出一口白氣,嘴唇動了動:「……這就是你說的……做好心理準備?」
蕭北望站在艙門外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兜,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怎麼樣?是不是很親切?」
林清墨裹緊外套跟在後面。
墨翎在冷風湧進來的時候很乾脆的進入御獸空間了,連一秒都沒有多待。
孟謙從後面走上來,他穿的也不薄,但那陣風還是讓他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
他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臉,聲音有些悶:「還好我是西北人,雖然朔風的冷跟我們那邊不太一樣,但至少不會凍壞。」
溫越最後一個走出艙門。
他是宿舍里穿得最厚的一個,從裡到外裹了三層,圍巾繞了兩圈,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即便這樣,那股冷風還是讓他整個人停頓了片刻。
然後他慢慢地呼出一口白氣,目光落在那片無邊無際的白雪上:「……我以為靈獸醫學系的低溫研究已經讓我做好了心理準備。現在看來,還是準備得不夠充分。」
蕭北望聽著幾人的評價,大步走回來,拍了拍吳凡的肩膀,又看了其他幾人一眼:「你們這就不行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寧朔市十二月的氣溫還算溫和的,零下二十度左右,等到了我老家那邊,那才是真冷。」
林清墨:「……你管零下二十度叫溫和?」
「跟朔風北部的零下五十度比起來,這確實算溫和了。」
沈知舟緩緩呼出一口氣:「……我現在開始理解,為什麼朔風省的靈釀能在大夏排得上號了。這種天氣,不喝點烈的,根本扛不過去。」
蕭北望用力拍了拍沈知舟的肩膀:「這話說得對!走!先出站!我帶你們去喝一碗正宗的朔風暖身湯,保證一碗下去,從頭暖到腳。」
他說完,率先朝出站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帶風,對家鄉的一切都充滿了熱情。
剩下幾人對視了一眼,各自裹緊外套跟了上去。
墨嵐一直安靜地飄在吳凡身後。
它見吳凡在冷風裡微微縮了縮肩,雲體便泛起一層溫潤的暖光。
暖光撫愈凝成一道光幕,無聲地落在吳凡身上,將那股寒意瞬間被隔絕在外。
吳凡微微一怔,偏頭看了一眼墨嵐。
那朵深灰色的雲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微眯著眼睛,表情毫無變化,仿佛剛才那道光幕只是他的一場錯覺。
月織滿意地晃了晃觸角:「蝶。(墨嵐還挺貼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