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月織就帶著雲霓和小暖出門了。
小暖從昨晚起就黏在月織身邊沒挪過窩。
自打月織從萬象回來，這隻小狐狸大部分時間就像重新上了發條，走哪跟哪。
月織在客廳里飛，它就在沙發上跟著跑。
月織去喝果汁，它就仰著腦袋看。
昨晚上月織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明早大姐要去果園轉轉，看看家裡的哥哥姐姐們」，小暖當場就精神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嚶嚶嚶叫了好幾聲。
雲霓倒是一如既往安安靜靜的，出門前只在小窩裡多整理了一下裙擺，又用小手順了順頭髮，確保自己看起來清清爽爽的，才輕飄飄地落在月織旁邊。
它今天加了一件淺青色的小襖，領口繡著細細的白邊，是蘇婉在它回來之前特意做的，說是要過年了，幾個小的都得換身新的。
三隻小的穿過走廊，推開後門，晨風裹著果園裡的那股草木清香味撲面而來。
月織在半空深深地吸了一口，觸角往後彎了彎，整隻蝶都舒展開來。
「蝶！（走，先去看虎小弟！）」
月織一振翅，朝著果園飛去。
雲霓輕輕飄在它身側，小襖的衣擺被晨風掀起一角。
小暖則撒開四條短腿在地面上追，嘴裡還「嚶嚶嚶」地叫個不停，在催月織慢點。
晶虎正趴在那棵老樹下，眼睛半睜半閉，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作為果園裡出了名的躺平派，它每天這個時辰幾乎都在這兒，找個有太陽的地方趴著。
今天也不例外，前爪交疊著擱在下巴底下，尾巴垂在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月織飛下去的時候特意繞了個彎，從晶虎頭頂俯衝下來，觸角幾乎擦著它的耳朵尖掠過去：「蝶！（虎小弟！大姐回來了！）」
晶虎的耳朵猛地一抖。
它整隻虎從趴姿里彈起來，後腿一蹬往後跳了半步，琥珀色的瞳孔瞪得溜圓，看清來的是誰之後，重新趴回原地，看著那隻銀紫色的蝴蝶。
那表情明擺著在說：你回來就回來，不要從別獸耳朵邊上過。
月織停在它鼻尖前的一塊石頭上，歪著腦袋打量它：「蝶。（想大姐了沒有？看你這樣就是想了，不用不好意思。大姐在萬象可想著你了，還給你帶了禮物。）」
晶虎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把頭往旁邊偏了偏，不理它。
但它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一直在聽月織這邊的動靜。
月織也不在意，扭頭朝後面喊了一聲：「蝶！（小妹，小暖，快過來！）」
雲霓飄過來，在晶虎面前彎了彎腰：「呤。（晶虎哥，早上好。）」
小暖也跑了過來，繞到晶虎側面，拿腦袋去拱了拱它：「嚶。（虎大哥，我來啦。）」
晶虎被這三隻小的團團圍住，尾巴掃了兩下，最終認命般地把腦袋重新擱回前爪上，眼睛一閉，算是默認了它們的拜訪。
月織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它，飛到它虎頭上，整隻蝴蝶擺出一副「我要出發了，你自覺點」的架勢：「蝶~（虎小弟，別趴著了，快跟大姐去巡視果園。）」
雲霓也跟在月織身旁，小暖也跳了上去，三隻小的把晶虎的腦袋占了個滿滿當當。
晶虎感覺頭頂上一沉，睜開一隻眼往上看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
它無奈地低吼一聲，從地上站起來邁開步子。
「蝶~（先去大猴子大哥那邊。）」
月織站在晶虎腦袋上，觸角朝果園東邊的方向一偏。
晶虎偏了偏腦袋，往東邊拐去。
它其實不太想去石猿那邊，那隻大猴子塊頭太大，每次過去都覺得自己跟個小貓崽似的。
但月織發話了，它也只能照辦。
果園東邊的那片空地上，山嶽石猿正看著一隻金色的猿猴在它面前「練拳」。
正是吳雲汐的金猿。
一回到家，就精力旺盛，差點將一棵果樹給薅禿了，還是被木靈猿發現用藤蔓吊起來收拾了一頓。。
吳雲汐就將它丟給石猿管教了，一開始它還不服氣，上躥下跳地想跟石猿比劃，結果被石猿一隻手拎起來掛在樹杈上掛了小半天，放下來之後就老實了。
之後每天一早被石猿拎到空地上練基本功，說是練基本功，其實就是給石猿捶腳。
石猿就坐在地上，金猿抱著它的腳趾頭又捶又捏，嘴裡還「吱吱」叫個不停，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在給自己喊號子，兩隻拳頭掄得倒挺賣力。
月織遠遠就看見了這一幕，蝶翼一振從晶虎頭上飛起來，朝著石猿的方向掠了過去：「蝶！（大猴子大哥！月織來看你了！）」
金猿正抱著一根腳趾頭捶得起勁，聽見這聲音動作猛地一頓，扭頭一看，那隻銀紫色的蝴蝶正朝這邊飛過來，身後一頭虎。
月織繞著石猿的腦袋飛了半圈。
石猿偏過頭來，看了月織一眼，慢慢抬起一隻手掌，把手掌攤開在月織面前。
月織順勢飛上去，石猿便將它輕輕抬到了與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
「蝶~（大猴子大哥，月織在萬象過得可好了，主人還帶月織坐了飛船，天上特別高，地上的東西都跟螞蟻似的，不過月織回來還是覺得家裡好。）」
石猿聽完，發出一聲低沉而溫和的回應，落在耳朵里卻讓獸安心得很。
金猿看著月織在石猿手掌上自在的樣子，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爪子悄悄鬆開了石猿的腳趾頭，被石猿低頭一看，又趕緊抱回去，嘴裡吱吱了兩聲，那表情像是在說：憑啥它得在一旁捶腿，這隻銀紫色的蝴蝶就能飛上去？
月織看著金猿那副模樣，觸角微翹：「蝶。（大猴子大哥，金猿這段時間在您這兒，還聽話嗎？）」
石猿低頭看了金猿一眼。
金猿被這一眼看過去，立馬規矩了，兩隻爪子搭在身前，站得筆直，一副「我特別乖」的嘴臉。
「蝶。（月織看它也沒那麼笨，就是精力過剩。等妹妹契約它，賦予它力量之後，說不定能有大用。）」
金猿聽不懂月織在說什麼，但覺得月織在夸它，當即挺了挺胸脯，結果被石猿一隻手掌按在腦袋上輕輕壓了一下，又蔫了。
雲霓也飄到石猿面前，跟它打了個招呼。
石猿緩緩眨了眨眼，算是跟它打了招呼。
月織跟石猿又說了幾句，便從石猿掌心裡飛起來，繞著它的腦袋轉了一圈，飛回晶虎頭頂上：「蝶。（大猴子大哥，月織先去看其它哥哥姐姐了，回頭再來跟你說話。）」
晶虎馱著它們繼續往前走，晨光穿過果樹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暖趴在虎頭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雲霓安靜地整理著被風吹亂的衣擺。
果園裡的早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