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軟軟的、帶著午後日光里特有的慵懶暖意。
謝凌把額頭從她腹部抬起來，看著她彎彎的眉眼和嘴角那一點溫軟的笑意，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那句"我累不累阿皎今天晚上可以試試"幾乎已經滑到了舌尖，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看著她眼底那一層淡淡的倦意和這段時間獨自撐下來的所有痕跡，把那句話嚼碎了吞進肚子裡。
"……不累。"
他改口道，聲音比方才平了幾分，
"你睡一會兒，我陪著你。"
郁皎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些，但沒有追問。
她點了點頭，被他扶著在床榻上躺下，側著身，肚子那處擱在小枕頭上。
謝凌替她蓋好被子，在她身邊躺下，手臂環過她的腰，掌心貼著那處溫熱的弧度，安靜地閉著眼。
可她睡著之後，謝凌睜開了眼。
他聽著她均勻綿長的呼吸，感受著掌心下腹部細微的起伏，躺了好一會兒，確認她已經睡得沉了，才極輕地抽出手，起身披了件外衫，繞到屏風後面去。
他沒有走遠，就在那架素麵的木屏風後面站定，背靠著牆，仰頭閉了一下眼，然後把手探進了衣擺里。
他的動作很輕，壓抑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屏風那頭是郁皎安穩的呼吸聲，勻長而綿軟，偶爾翻個身，衣料和錦被摩擦出細碎的窸窣。
他聽著那些聲響，手指的動作fast了幾分，又拼命壓著喘.息的頻率，每一下都咬緊了後槽牙，把聲音吞進throat深處。
屏風的影子在午後的光里投下一道淺淺的輪廓，他垂著眼，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喉結上下滾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許多，可始終沒有讓任何不該有的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
郁皎其實醒著。
她睡眠向來淺，謝凌起身的時候被褥微微動了一下她就感覺到了。
她沒有睜眼，聽著他輕手輕腳地繞到屏風後面的聲響，聽著那邊刻意壓到最低的、帶著壓抑的呼吸聲。
她的耳尖慢慢泛起一層緋紅，卻沒有動，只是繼續閉著眼，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假裝睡得安穩。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屏風後面的動靜停了下來。
她聽見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是衣料窸窣的聲響和極輕的腳步聲——他大約是去窗台邊拿了帕子擦手，然後又去桌邊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隻在夜間活動的貓，儘量不驚動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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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重新走回床榻邊。
她感覺到他在床沿坐了片刻，低頭看著她，指尖輕輕拂過她額角的一縷碎發，把她肩頭的被子往上攏了攏。
他坐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躺回她身邊，手臂環過她的腰，掌心重新貼回她腹部的位置。
郁皎等他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之後，才悄悄睜開一隻眼。
她看著他闔著眼的面孔，看著他微微蹙著、又慢慢舒展開的眉心，看著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把掌心往她肚子方向貼了貼的動作，彎了一下嘴角，又閉上眼。
"0709，"
她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他方才在屏風後面忍了多久？"
0709的聲音帶著一種"我終於懂了被你想起"的微妙語氣。
【宿主，從您假寐到他做完手工活，大約一盞茶零半刻鐘。期間他有七次差點發出聲音，都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以謝凌的體質來看，他非常克制。】
郁皎閉著眼，在黑暗裡彎著嘴角，把臉往他肩頭湊了湊，聞著他身上那股被清洗過卻還殘留著風塵和皂角的氣息，在心裡輕輕回了一句。
"……反正不是我的錯，嘖嘖嘖。"
窗外午後的日光漸漸偏西了，從窗欞縫隙里斜斜地透進來，在帳幔上映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帶。
屏風後面殘留著的極淡的氣息在空氣里慢慢散去，只剩下兩人交疊的呼吸和槐樹葉子的聲響，安安靜靜的，像是要把整個春天都留在這個下午里。
謝凌這一覺睡得極沉。
他的呼吸從最初的平穩漸漸變得深而綿長，環在郁皎腰間的手臂從一開始的微微收緊，到後來慢慢鬆了力道，掌心卻始終貼著她的腹部沒有移開。
他大約是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睡得這樣沒有防備，眉心的那道褶痕在睡夢中徹底舒展開來，連嘴角都微微放鬆了，露出一個比平時柔和了不止一點半點的弧度。
郁皎側躺在他身邊，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在午後安靜的日光里看著他。
她的目光從他舒展的眉心滑到微微顫動的睫毛，滑到高挺的鼻樑和放鬆的唇角，落在下頜那道淺淺的舊疤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從金黃變成了暖橙，才輕輕動了一下，把臉貼進他的頸窩裡，閉上眼又眯了一會兒。
謝凌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屋子裡光線暗淡下來，窗台上映著一點暮色的殘光。
他睜開眼，意識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遲鈍，低頭看見郁皎蜷在他身邊，臉貼著他的頸側，呼吸均勻地拂在他的皮膚上。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節微微蜷著，像是抓著一件怕鬆開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動。暮色從窗欞縫隙里滲進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看著她的睡顏，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角和長長的睫毛，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個月的東西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頭，在她額角那縷碎發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極輕，像一隻大貓在確認自己領地里的氣息。
郁皎被他這一蹭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對上他低頭看下來的目光，又閉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