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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50

2026-09-29 11:55:58 作者: 山桉兮

  郁皎被他牽著轉過身,對著門外那一方明亮的天空拜了下去。

  起身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手在紅綢那端輕輕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暈。她微微偏了偏頭,隔著蓋頭朝他那個方向彎了一下嘴角,然後站直了。

  "二拜高堂——"

  再轉身的時候,她微微抬了一下眼,從蓋頭底下的縫隙里看清了堂中供著的東西。

  不是侯府林氏的模樣,也不是謝老侯爺的牌位,而是兩塊素淨的柏木靈牌,描金的字在燭火里泛著溫潤的光。

  一塊寫著"先考謝公諱正遠",另一塊寫著"先妣謝門王氏"。

  靈牌前供著兩盞清茶、三碟素果、一爐幽幽的青煙。

  郁皎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偏了偏頭,隔著蓋頭看向身側的謝凌。

  他站在她旁邊,脊背挺得筆直,大紅喜服的袖口微微繃著,可他的手握著那截紅綢的力道比方才收緊了一些,指節泛白。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兩塊靈牌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他彎下腰去。

  郁皎跟著他一起拜了下去。

  額頭貼到蒲團上那瞬間,她在心裡把那兩塊靈牌上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謝正遠、王氏。

  那是謝凌的爹娘,是他在北境打仗時以為自己還活著、只等著他功成名就回去相見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查到真相的,也不知道他一個人扛著這件事過了多久、喝了多少場悶酒、在夜裡輾轉了多少回。

  可她此刻跪在蒲團上,隔著蓋頭感覺到他跪在她身邊,脊背繃得像一柄隨時要斷掉的弓,便在心裡替他對那兩塊靈牌輕輕說了一句。

  爹、娘,我回照顧好他的。

  "夫妻對拜——"

  她轉過身,面向他。

  隔著那層紅蓋頭,她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那副寬闊的肩背、端正的站姿、微微握緊又鬆開的手。

  她彎下腰去,額頭低下去的時候,聽見對面也彎下來的動作帶起的衣料窸窣聲。兩人的紅綢在中間垂著,微微晃了晃,像是替他們碰了一個輕輕的、無人看見的觸碰。

  

  禮成之後,郁皎被初初和夏夜扶著往洞房走,謝凌被留在前廳應酬那些北境來的舊部。

  她坐在洞房床沿上,蓋頭已經揭了,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茶,聽著前廳那邊隱隱傳來的笑鬧聲和勸酒聲。

  她知道謝凌今日大約逃不掉,那些北境的老部下們憋了這些年終於等到他成家,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果然,等到夜深了,前廳的聲音漸漸歇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聲被攙扶著往這邊走來的動靜。

  門被推開,謝凌被兩個親衛架著走進來。他整個人已經不太清醒了,臉紅得像燒過的炭,眼神渙散,衣襟前胸被酒漬沾濕了一大片,發冠歪了大半。

  親衛把他扶到桌邊坐下便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郁皎放下茶盞走過去,替他摘了歪掉的發冠,用帕子擦了他嘴角的酒漬,動作又輕又穩。

  他仰著頭看她,那雙平日裡沉靜冷硬的眸子裡泛著一層潮紅的水光,像是被酒氣蒸透了,連眼底那層薄薄的警惕都褪得乾乾淨淨。

  "……阿皎。"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含糊,像個被水泡過的孩子。

  "我在。"




  他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眼眶慢慢地紅了。

  那紅色從眼角蔓延開來,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暈得又快又深。

  他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被酒意泡透了的、終於藏不住了的哽咽。

  "阿皎,我難受。"

  郁皎的手頓了一下。

  她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微微抿起來的嘴角,那是她從沒在謝凌臉上見過的表情。

  他在北境中了兩刀還能追出三十里地,在侯府對著謝承和林氏寸步不讓,趕了十天十夜路回來看見她被刀指著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可此刻他穿著那身大紅喜服坐在洞房裡,紅著眼眶看著她,像個在雨里淋了很久終於走到屋檐下的人,渾身的硬殼都碎了一地。

  "……哪裡難受?"

  她聲音低低的,捧著他臉頰的手輕輕蹭了蹭他的顴骨。

  謝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他低頭看著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看著她指尖溫熱的溫度,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我一直以為……他們還在。只是不願來看我。我小時候總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他們才不要我。去了北境以後,每打贏一仗我就寫信往他們舊日住的地方寄,可那些信從來沒被退回來過,也沒人回。我以為……他們只是不想搭理我。"

  他抬起眼來看著她,那滴淚就順著他的鼻樑滑落下來,落在她捧著他臉頰的掌心裡,溫熱的、帶著一點澀意。

  "後來我查到了。我走了不到一個月,老侯爺就讓人把他們……清理了。我爹什麼都沒做錯,我娘也什麼都沒做錯。他們只是生了我這個不該生的兒子。是我連累了他們。"

  他的聲音頓住了,像是那句"是我連累的"太重了,他一個人扛了很多年,終於說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塌了下來。

  他坐在那裡,大紅喜服的肩線襯著他微微弓起來的背,整個人像是被那身鮮艷的顏色裹著的一截被燒焦的木頭。

  郁皎蹲在他面前,感覺到掌心裡那滴淚的溫度從她的掌心一直燙進心口,燙得她鼻尖也酸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把他輕輕攬進懷裡,讓他的臉靠在自己腹部那道溫軟的弧度上,手指覆上他的後腦,指尖穿過他微亂的髮絲,一下一下地梳著。

  "那不是你的錯。"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穩得像一根被牢牢釘住的樁子,

  "你爹娘的事,不是你做的,也不是你能攔住的。老侯爺做的孽,跟你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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