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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抑鬱花滑運動員與退役傳奇前輩4

2026-09-29 11:56:45 作者: 山桉兮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

  周梅珍說完那句話之後又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等一個回應,但郁皎低著頭,什麼都沒說。

  周梅珍深吸一口氣,那種吸氣的頻率郁皎在陳渡的訪談視頻里見過,陳渡在賽前調整呼吸準備跳躍時就是這樣。

  一口氣吸到底,把所有雜念都壓下去。

  但周梅珍用這個動作壓下去的不是雜念,是怒火。

  "去睡覺。"

  周梅珍說,聲音已經降了一個調,但那種降調比拔高更讓人心驚,

  "既然不能訓練,那明晚就好好補課。二四六的課不能停,你落下多少進度自己心裡清楚。"

  郁皎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原主謝皎的記憶里,二四六晚上的補課是另一重地獄。

  她白天要在冰場上消耗體力,晚上還要坐在輔導桌前對著數學物理的卷子熬到深夜。

  周梅珍給她請的補課老師是全科一對一家教,謝皎高二的學業本來就在訓練中被壓縮得零零碎碎,補課時間排得密密麻麻,每一科都像一道繞不過去的障礙。

  "聽見沒有?"

  周梅珍的聲音又從廚房方向傳過來,水流聲停了,她把碗碟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走出來。

  

  "聽見了。"

  郁皎站起身。

  "明天早上不用早起,你髖骨不舒服就多睡會兒。但晚上七點準時開始補課,我會跟張老師說好的。還有,"

  周梅珍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里的情緒複雜得像一團被擰得太緊的線,

  "明天白天別給我偷溜去冰場,你在家好好待著,把作業寫了。陳教練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周一再去。"

  郁皎點頭。

  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這次她沒有靠著門板滑下去,而是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在黑暗裡把腿抬起來,腳踝擱在膝蓋上,手指按了按貼肌內效貼布的地方。

  那片貼布已經掉了,在更衣室的時候不知道滑到哪裡去了。

  腳踝側面有一小塊擦破的皮,結了薄薄一層暗紅色的痂,按下去有微微的刺痛。

  0709。

  她在心裡叫。

  【在的,宿主。】

  她說的補課……是原主一直在上的那種?

  【是的。周一三五晚間訓練,周二四六晚間補課,周日為機動休息日。原主謝皎的學業安排為:每周二四六各三小時全科輔導,數學、物理、語文輪換。補課老師姓張,女,三十五歲,教學風格嚴格,原主與她的互動記錄顯示多為單向講解與任務布置,少有情感交流。】

  郁皎仰面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線燈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像冰面上的劃痕。

  好累。

  她在心裡說。

  0709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復。

  【宿主,剛才購買道具已激活。需要我現在播放一段【冰上協奏·初級適配器】的沉浸式校準訓練嗎?可在睡眠狀態下進行,幫助宿主進一步融合身體肌肉記憶,不占用清醒時間。】

  郁皎的眼皮已經沉下來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含混地應了一聲。

  ……放吧。

  【好的。請宿主放鬆呼吸,準備進入校準狀態。冰面已模擬完成,溫度設定為零下三度,冰面平整度A級。您站在冰場中央,左腳尖點冰,身體重心前移——】

  郁皎的意識在0709平穩的敘述中一點點模糊下去。

  她夢到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冰面上,頭頂是明亮的燈光,腳下滑出去的時候感覺很輕,很順,像水在冰上流過。

  她做了一個後外點冰三周跳,落冰的時候穩得像釘子釘進冰里。

  夢裡她在冰場上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身體熱起來,呼吸里全是冰和風的味道。

  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是躺在床墊上,右腳腳踝的擦傷還在,床頭柜上的藥瓶口朝外,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已經從路燈的黃變成了晨光的白。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四十七分。

  周梅珍已經出門了。

  餐廳桌子上壓著新的便簽,上面寫著。

  "午飯在冰箱裡,微波爐熱三分鐘。晚上補課老師七點到,六點半之前把晚飯吃了。作業寫完了沒寫的都拿出來。"

  郁皎把便簽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便簽紙疊了四折,放進外套口袋裡,然後去廚房熱了早飯,坐在餐桌前,開始翻書包里那些攤開來像冰面一樣平整的卷子。

  *

  晚上八點零五分,門鈴響了。

  郁皎從書桌前站起來,膝蓋因為坐了一整個下午而有些發僵。

  她走到玄關打開門,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門外,手裡拎著黑色的公文包,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整個人從髮絲到鞋尖都透著一股"效率至上"的利落感。

  "謝皎。"

  張老師點了點頭,換了鞋走進來,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客廳,像是確認環境是否符合標準,

  "卷子做完了嗎?"

  郁皎關上門,跟在她身後走進客廳。

  "數學做完了,物理還有兩道大題沒動。"

  張老師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鏈取出教案和紅筆,頭也不抬地說。

  "先看物理。兩道大題沒動是什麼原因?不會還是沒時間?"

  郁皎在沙發上坐下來,把物理卷子遞過去。

  "第三道大題的知識點有點模糊,洛倫茲力方向的判斷我記不太清了。"

  張老師接過卷子,快速掃了兩眼她的解題過程,紅筆在幾處勾了勾,然後啪地一聲點在第三道大題的空白處。

  "洛倫茲力方向搞不清楚?這個知識點上個星期我專門給你梳理過,你說你聽懂了。謝皎,你在敷衍我,還是在敷衍你自己?"

  郁皎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蜷了一下。

  "我沒有敷衍,當時聽懂了,但是訓練之後回來寫題又忘了。"

  "又忘了。"

  張老師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不重,但那種平整的冷淡比拔高的音調更讓人喘不上氣,

  "你是不是覺得你媽花錢請我來,是讓我陪你一遍一遍把講過的東西重新再講的?我的時間很寶貴,你媽的時間也很寶貴。你白天訓練再累,晚上坐在這兒兩個小時,腦子得帶過來。"

  郁皎垂下眼。

  張老師沒有等她回應,直接把物理卷子翻到下一頁,紅筆在幾道選擇題上畫了叉。

  "選擇題錯了三個,都是洛倫茲力的變式題。這說明你不是忘了,你是根本沒掌握。來,從頭講,這次你聽著,我不會再講第二遍。"

  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得緊而緩慢。

  張老師講題的速度很快,每一步推導都跳過了她覺得"理所當然"的環節,郁皎要拼盡全力才能跟上她的邏輯線。

  中間有一次她低頭記筆記的時間長了兩秒,再抬頭時張老師已經推到了第三步,她張了張嘴想問,看見張老師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盯著她,話就咽了回去。

  "你不會就打斷我。"

  張老師看出了她的遲疑,但語氣里沒有鼓勵,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規則,

  "你現在不打斷,我講完了你又說沒聽懂,那這兩個小時就是白費。"

  郁皎攥著筆,指節發白。

  "好。"

  但後來她還是沒有打斷。張老師講完了那道大題的解題流程,放下紅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照著思路做一遍。"

  郁皎低頭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推,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她推了三步,卡住了——中間有一個變量轉換不知道是怎麼跳過去的。她盯著草稿紙上的符號看了十幾秒,腦子裡全是白天翻來覆去的那些卷子、還有昨晚夢裡那個穩得像釘子一樣的落冰動作。


  "不會做就直接說。"

  張老師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高,但像冰塊砸在桌面上,

  "卡在這兒十分鐘一個字不寫,你當我看不見?"

  郁皎放下筆,抬起頭。

  "張老師,中間這一步的變量代換我沒看懂,你能再講一下嗎?"

  張老師看了她兩秒,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淺,但裡面的不耐煩像細針一樣扎進郁皎耳朵里。

  "我剛才已經講過了。你剛才走神了,對吧?"

  "我沒有走神,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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