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
軟軟的。
隔著一層高領速乾衣的薄布料,那個觸感從鎖骨上方斜斜地壓過來,剛好卡在他喉結下方那一小塊凹陷的位置。
她的嘴唇因為失去意識而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濕熱地落在他頸側的皮膚上,像一小片融化的冰化成水沿著鎖骨往下淌。
陳渡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見懷裡的人閉著眼,臉色白得像冰面上的反光,睫毛安靜地垂著,鼻尖幾乎抵著他的下頜線。
訓練服下她的身體很輕,像一截被折斷的蘆葦,所有的重量都毫無保留地靠在他胸前。
他僵了大概三秒,然後果斷地半蹲下來,一隻手繞過她的膝彎把她打橫抱起來。
調整姿勢的時候她的嘴唇從他的鎖骨上滑開,在他高領速乾衣的領口留下了一小片濕潤的痕跡——溫熱的,在冰場的冷空氣里迅速變涼,涼得格外清晰。
陳渡把她抱到長椅上放平。
他蹲在長椅旁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是涼的,手心一層冷汗。他又摸了摸她的脈搏,手腕內側的皮膚底下跳得偏快,但還算均勻。
"謝皎。"
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她沒有反應。
陳渡直起身,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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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女士,我是陳渡。謝皎在冰場上暈倒了。目前有呼吸脈搏,意識不清。我建議叫救護車,或者您如果方便的話現在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急促的吸氣,然後是周梅珍變了調的聲音。
"什麼叫暈倒了?她今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過度疲勞加上低血糖的可能性比較大。"
陳渡一邊說一邊脫掉自己的訓練外套,疊了兩疊墊在郁皎的頭下,
"她今天的訓練量不重,但身體狀態本身就不太好。您大概多久能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梅珍的呼吸聲在聽筒里急促而紊亂,背景音里有高跟鞋急促踩過地面的聲響,像在走廊里快步穿行。
"我……我現在走不開。"
周梅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那種低和之前電話里拔高的慌張不一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壓住了,
"今晚臨時加了個會,剛進電梯,董事長那邊……"
陳渡沒有接話。
他站在長椅旁邊,低頭看著郁皎蒼白的臉,聽筒里周梅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帶著一種極少在她身上出現的慌亂和猶豫。
"陳教練,麻煩你……幫我看她一會兒。我儘量快點結束趕過來。要是嚴重的話你先送她去社區醫院,我回頭把費用轉給你……"
"周女士。"
陳渡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平,
"你女兒現在躺在我面前的椅子上,臉色發白,脈搏偏快,意識不清。你確定你過不來?"
周梅珍那邊又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的聲音重新繃緊了,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
"我說了我走不開!陳教練,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要是能走我早就走了!今晚這個會關係到明年的贊助經費,缺了我根本開不成,謝皎那邊——謝皎那邊你幫我照顧一下,她以前也暈過,休息一會兒就能醒——"
陳渡閉了閉眼。
他沒有再爭論,只說了一句。
"行。我在這兒守著。你忙完再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長椅的扶手上,重新蹲下來。
郁皎還是那個姿勢,頭髮散在墊著的外套上,嘴唇的顏色比剛才稍微回來了一點點,但仍然泛著不健康的蒼白。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著,像一截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葦草。
陳渡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伸手把她額前被汗黏住的一縷碎發撥開。
指尖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她像是有了點知覺,眉尖極輕地皺了一下,但人沒有醒。
他從長椅底下摸出她的訓練包,拉開拉鏈翻了翻——果然,側袋裡有一盒葡萄糖沖劑,還有一小袋獨立包裝的餅乾。
他拆了一包葡萄糖,又擰開她放在旁邊的水瓶,把沖劑倒進去晃勻了,然後扶著她上半身靠在自己手臂上,把瓶口湊到她唇邊。
"謝皎,張開嘴,喝一口。"
他低聲說。
郁皎的意識還在半沉半浮的混沌中,但嘴唇碰到瓶口的涼意時本能地張開了,陳渡慢慢傾斜瓶身,讓她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她喝了大半瓶,喉間發出輕微的吞咽聲,睫毛顫動了一下,像是要醒了。
他沒有急著叫醒她。
等她喝完,他把水瓶放到一旁,讓她重新躺平,又把自己的外套往下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冰場裡的冷氣打在身上,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也開始冒冷汗,但他沒有去拿衣服,只是坐在長椅邊緣,胳膊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裡還有她剛才枕過來時留下的溫度。
二十分鐘後,郁皎醒了。
她睜開眼,入目是冰場頭頂那排亮得晃眼的燈管,後腦勺枕著一團帶著洗衣液味道的柔軟布料。
她花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躺在長椅上,身上蓋著一件男款的深藍色訓練外套,外套的領口處有一小片已經干透的水痕。
她偏過頭,看見了陳渡。
他坐在長椅的另一頭,一隻手撐著下頜,眼睛閉著,像是在假寐。
聽見她翻身的聲音,他立刻睜開眼,目光對上了她的。
"醒了?"
他坐直了些,聲音帶著一點壓出來的平靜,
"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郁皎慢慢撐起上半身,蓋在身上的外套滑下來落在膝頭。
她低頭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向陳渡。
他只剩一件灰色速乾衣了,領口很高,遮住了脖子的全部皮膚。
"我媽呢?"
她開口,嗓子有些啞。
"她有事來不了。讓我先照顧你。"
陳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天氣,
"你剛才應該是低血糖加疲勞過度,我給你喝了點葡萄糖,現在應該好一些了。能站起來嗎?"
郁皎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那件外套的領口布料,指腹慢慢摩挲著那一片干透的水痕——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那和她暈倒前最後一點模糊的觸感有關。
她記得自己撞進了一個很暖的地方。溫熱的。
像冰天雪地里意外靠上了一面被陽光曬透了的牆。
"前輩。"
她抬起頭看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旁邊守著?"
陳渡從長椅上站起來,背對著她去拿自己的冰鞋。
"不然呢。把你一個人丟這兒躺著?"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郁皎注意到他彎腰換鞋的時候,手在繫鞋帶時停了一瞬。
他沒有穿那件外套,可能是因為外套正蓋在她身上。
也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攥著的深藍色布料,然後用很小心的動作把它疊好,放在長椅的空位上。
"前輩。"
她又喊了他一聲。
陳渡回過頭。
"謝謝。"
陳渡看了她兩秒,然後嗯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穿鞋。
耳廓邊緣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紅,在冰場冷白色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郁皎看見了。
她收回目光,慢慢坐直了身體,把腿從長椅上放下來踩住地面。
腳還有點軟,但胸口那陣悶堵的窒息感散了大半。
窗外,冬夜的冰場外一片寂靜,路燈的光落在地上,像一大片溫暖的冰面。
(其實我是想寫餵不進去的,但是我又覺得那樣寫不太好)